弃子。

潘德善则是继续道：“若是此处不曾炸堤，上游那一处决口会卸下河道里大半的洪峰压力，如此一来只需要堵住上游的决口便可。而这里被炸了堤，根本没有为河道卸力的作用，反倒是让更多的河水倾泻出来，致使六府之地涌入的河水更多。”

因为满县的河工，都不会再送鱼到县衙来了。

一名名官兵，到了陈府门前，便高声报出一户人家的捐粮数，数目精确到了个位数。

“陈留县种家捐粮七千六百一十六石。”

裴本之几乎是将今天整个事情给说了个颠倒，所有的士绅大户们不禁沉吟了起来。

可是现在的裴本之，不是朝廷钦差，也不是边军的将士。

若是按照正常的步骤而言，他这会儿应该是被开封府来人缉拿，押入府衙牢狱之中，等待着朝廷的钦差到来，亦或是旨意到来，而后决定自己的生死。

自徐州府一事后，朱允熥安排诸事后手，便继续领着朝廷的随行官员和粮草继续往开封府这边赶路。

此刻，自己看了陈家主的人头，拿了这些人家的粮食，他们便是自己的同伙，便是和自己绑在了一起。

右军营将军全然没有想到，裴本之这么一个看着文文弱弱的儒家县令，竟然能在所有人面前，悍然做出这等杀人砍头的时候来。

县丞点点头：“属下遵令。”

到了府门外，便当即高呼一声：“陈府查粮八千九百石。”

跑的满头大汗的陈留县县丞张了张嘴，再三观察着自家县尊的神色和表情，终于是找到了这句话里的重点。

长叹一声，曹智圣抬起头，拿着勺子盛了一碗咸菜豆腐汤。

终于，兰阳县县衙外面传来了一阵嘈杂。

可借粮，能杀光这里的所有人吗？

于是，在可能不会死，和必须借粮之间，这些原本已经快要被吓破胆的士绅大户们，再一次的迟疑了起来。

他们希望用自己来缓和皇太孙的怒火。

随着一家家被报出来，近前方才还迟疑的士绅大户里头，便有不少人跌坐在了地上。

“县尊，咱们县的百姓不缺粮了！”

“皇孙不能斩本县！”

没有提前的商量，所有的士绅大户尽数跪在了地上。

转眼之后，曹智圣已经是拖着一大截的床单到了衙门前厅。

“今日陈留县缺粮，诸位意欲借粮县衙，为那陈贼所惑，险些与陈贼起了干系。难道不是本县救援来时，方才解困诸位吗？”

于是，心中便越发的不安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

伸手指指潘德善。

忽然之间，裴本之发现自己喜欢上了这种处理方式。

时间，忽然之间变得慢了起来。

今日里，曹智圣终于知道了自己为什么会被‘圈禁’在这兰阳县县衙里。

裴本之轻笑出声：“诸位，都起来吧，今日能得诸位相助本县，本县记在心里。”

跪在地上的士绅大户中，有人抬起了头。

四下里更是空无一人，好似这座朝廷治下的衙门，已经破产倒闭，关门歇业了一样。

走到了近前的裴本之，目光悲悯的望着这些跪在眼前的士绅大户们。

这就是一个愚蠢的官员，给朝廷带来的最直接的且是最恶劣的影响。

在大明律里，未经三法司审核，未有皇帝朱笔御批，谁也不能杀人。

离的近了，也就终于能看清这披头散发的男子的样貌。

陈府里东边的院子，传来阵阵的声响。

兰阳县的人更是一脸的震惊。

杀人。

“还请裴县开释。”

“陈留县王家捐粮三千二百三十四石。”

最后抬起头看向脸色阴沉的皇太孙。

衙门外同样是空无一人，只有更远处的街道上，还能不时的看到有人在清理搬运着杂物。

杀陈家主是为了借粮，此刻与他们谈话，还是为了借粮。

他继续道：“殿下，此地往西北五十里便是兰阳县城。往东南七十里乃是归德府宁陵县，东南一百二十里地是归德府城商丘。”

那是麻木。

往后，越来越多的官兵从各处赶到陈府外。

边军的将士们，也会选择用杀人的方式，来庇佑边疆的安宁。

而后手中原本与床单垂直的菜刀，就变成了倾斜的角度。

这些河工，即便是看到了自己这一行打着皇命旗号的队伍，以及没有任何的反应，眼里一片平静，好似只有眼前这一直不曾被修补好的决口。

“随孤去兰阳县衙，看看我大明朝的地方官，到底都是个什么样子。”

兰阳县县衙。

因为从朝廷来的人是监国皇太孙。

等到他在兰阳县县丞、主簿、典吏以及一众河工代表的簇拥下，走进县衙的时候，入眼便看到一条被吊在县衙前厅大堂里的曹智圣，身子随风摇摆着。

“本县无错！”

裴本之目光不由一沉。

“让你治河，你反倒是要恢复耕种。”

陈府内，有官兵冲了出来。

裴本之站在台阶上，呵呵一笑。

“老子不活了！你们要老子当替死鬼，老子偏不要如了你们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