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以。”
晓镜看了看对方咬定牙根的回答,再看了看叶东,麻绳就在他脚下,他摸了摸纱布上面渗出的血渍。
“不好意思,我先道个歉,昨天是我没有礼貌,没有听你把话讲完……”
“你不想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吗?你还记得吗?我想先听听你的解释。”
向天打断晓镜问道。
“昨天晚上,我可能有一点……不太舒服,因为在路上的时候,我碰到了一场车祸,当然,不是我,是我看见了一场车祸,然后引发了一些应激反应。你知道PTSD吧?”
晓镜想到了专业名词,立马抛出去救驾。
“创伤后应激障碍。”
干,他居然知道。
“对,我可能就是有点反应过激,你明白吗?脑子不清醒,然后做了一些愚蠢的行为,大概这样。”
“哦,是吗?”
向天说完吸了一口,微微抬起头,屁股从桌上下来,转过来,看了一眼投影幕布上的内容,绕过晓镜,然后把烟吐向了安康。
安康咳起来,和晓镜昨天一样。
“昨晚的事,我还要理一理,好吧?现在我希望你把昨天没说完的东西,继续讲下去,有关那个镜子的。”
向天坐直了身体,想了想,看了一眼叶东。
叶东走向阳台,去关窗帘。
“不用幻灯片了,你有什么,直接在黑板上说吧?除非还有我没看过的东西?”
叶东看了看向天。
向天点点头,把雪茄放到了桌子边缘。
没有阳光,晓镜开始难受起来,只有弯着脚趾在地上强忍着摩擦。
“黑板,塞·汤伯利,你私底下自己复习了吗?”
向天把投影幕布拉上去问道。
晓镜趁他回头的瞬间,点了点头。
接着,他又在干净的黑板上开始模仿塞·汤伯利的黑板系列绘画,疯狂地画起来。
叶东伸了个懒腰,深深呼吸了一口气,看来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很快,黑板上面已经画满了六行圈圈。
“这是什么?”
向天指着左上角第一个圈圈。
“你刚刚画上去的一个圈。”
“那这个呢?”
向天指着第二个。
“连着第一个的圈。”
“那这个呢?”
向天走了三步,到中间偏右的位置,指着第二排的某个圈。
“都一样,一个圈。”
“都一样?晓镜,你告诉我,它们哪里一样?”
“我是说,我的意思是,它们都是圈圈嘛,没什么不一样。”
“它们不一样,没有一个圈圈是一样的,如果用一个词来说,是联结,如果用两个词来理解,是重复和循环。”
向天开始专注起来。
“这玩意,五亿,人民币。”
晓镜对安康说,比出五个手指头。
“五五五……五亿?”
安康的口吃是正常人的反应。
“充满了诗意。”
晓镜把头回到黑板的方向,并从嘴里吐出烟雾。
“随意是最难的。每一个圈的开头,都是上一个圈的结尾,每一个圈的结束,又是下一个圈的开头。它们独立,却又互相联系,它们被上下左右禁锢,可是又无比自由,它们有着边界,但是却如此自命不凡。晓镜,这不是诗意,这是我们自己。”
晓镜打了一个哈欠,把头往后一偏,没拿雪茄的那一只手,对叶东做了一个喝咖啡的动作。
“你听懂了吗?”
“呃……镜子,你昨天说过镜子,我想听听镜子。把手伸进镜子,出现了不可描述之事?”
晓镜把雪茄支到离脸庞更近的地方,让烟雾熏着双眼,试图减轻一点双眼的困顿和大脑的绞痛。
“我说的正是镜子。”
“不是,向叔叔,你刚才讲的是圈圈。”
“镜子。”
“好吧,不管是什么,你证明给我看。”
“我说的正是镜子,我没骗你,该怎么说呢,我跟镜子……”向天走向左边的角落,“这面镜子发生的事情,如同这个黑板一样。”
“但是你不能证明?”
“抱歉,我不能,你先听我说,语言的边界也是思想的边界,我相信我能够解释清楚。”
晓镜为了阻止哈欠连天,把毛衣拉起来用牙齿咬住,一偏头,看到了东北墙角的一双黑色高跟鞋。
肯定是老鹰的鞋。
“听完我说的之后,你可能会知道,为什么洪燕,今天不在这里。”
“老鹰?”
安康呢喃了一句,把脸偏向了房间西北角的向天。
“三年前,在尖牙山,我意外捡到的这面镜子,带给了我前所未有的体验,你在相片里面看到的惊恐,并不是我害怕夜晚,而是我的手不小心伸了进去,发生了光怪陆离的事情。”
“发生了什么?”
“我有了一个圈。”
“就算你不能证明,但是你不能说人话吗?”
“我有了一个圈,然后每次我再伸进去,就接着有了另一个圈,这两个圈,晓镜,是连在一起的,有着丰富的逻辑关系。”
“那个圈,是什么?”
“是一个……眼花缭乱,光彩夺目,千奇百怪的……宇宙。”
晓镜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安康越过晓镜,把向天放在桌边的雪茄拿过去吸了一口。
“三年前?尖牙山?镜子?”
安康自言自语起来,然后不断地咳,语焉不详,没人理睬。
“那么,你能不能现在伸进去,我是说,把手伸进那个镜子,给我看看?”
“这么说吧,晓镜,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的话,可以,如果你们在看的话,不行。”
“什么意思?”
“并且,只有我一个人,我的眼睛看着,也不行。”
“怎么可能?”
晓镜夸大自己的真实反应,毕竟从跳台上飞下来过后,自己的世界开始能够容纳更多的可能性进来。
“你看,”向天把手触碰到镜子上,“不行。”他顺便还敲了一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