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赫德努斯的画像随着石墙缓缓退去，另一条黑幽幽的竖井出现在调查小队的面前，不过它并非通向屋顶，而是延伸向深不可测的地下。

众人不得不感激表弟兰厄托那惊人的联想和推测，圣菲黛琴大教堂果然有密道存在。他们先是做足了准备，点燃提灯和火把，并将火苗探到竖井之中以验证其中是否有充足的空气。为了保险起见，他们还是等了一会儿，确保充足的空气流入到竖井的底部。

殷珞带头踩上阶梯，在火光之中仔细分辨落脚之处。

“火把交给我吧，伊莱欧琳，怎么能让女人给我们开路呢？”

莫莱纳格修很想展现他的男子气概，并从殷珞手中接过火把，挤到前面。

这条竖井也和先前一样拥有极厚的墙壁，于是整个通道也变得非常狭窄。一旦出现什么危险，这四个人恐怕是没办法迅速反应过来并改变方向的，同时跑又肯定跑不快。于是殷珞提议每个人之间都保留一定的距离，谁发现情况都要马上向全体大声报告。

爬下的旅程比上次爬上的旅程更漫长，竖井很显然通到了地下的深处，至少要低于地面十米。

表弟准确地记住了这些数据——作为计算机网络专业出身的人，他对数据的敏感性是远远超过其他人的，尤其是殷珞对距离长度的判断总是不准确，尽管她并不会被地图绕得晕头转向，但她永远都不清楚在此之前曾前进了多远，更不清楚他们位于多深的地下了。

他们终于来到了底部。环形的阶梯延伸到一片开阔的区域，看起来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大厅，每一面墙都由一道拱券做支撑——帝国的世界到处都是这样的结构，它们出现在地下倒也并不稀奇。康法士都堡拥有一个十分完善的下水道网络，同时地下还拥有至少三个大型蓄水池。表弟兰厄托认为他们所在的通道一定能和下水道相连，并通过地下网络到达城外。

“你们之前有谁来过首都的地下吗？”

伦德和莫莱都摇了摇头。伦德在十岁之前当然没去过下水道，而后来的七年时光中根本就不存在和康法士都堡有关的部分；莫莱则压根不是康法士都堡人。殷珞当然也没去过。提出问题的表弟就更别说了。

地下世界对于他们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未知的危险领域。

但他们显然并没有退缩，只是每个人都将手中的剑握得更紧了。殷珞想到，以伦德那种执着的性格，他绝对不会在取得了重要的进展之后停止前行的脚步——就像主教大人正在前方呼唤他一般。

只有一面墙上存在一条通路，门的背后是彻底的黑暗。他们在楼梯上转了无数道弯之后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更不清楚这条通路可能会通向何方。莫莱向伦德点了点头，继续头前带路，穿过窄门。

“这才像是真正的冒险！”走在最后的表弟向前方的殷珞小声说道，“这个世界开始有意思起来了。”

“你又在以为在玩游戏。”

“这当然不是游戏，但既然我们已经落到这步田地，就不如把这当成游戏，反正你我又改变不了现状，不如让自己开心一点，沉浸在冒险中。”

殷珞叹了口气。她明白表弟的话是对的。

谁让她是个所谓的抑郁质的人呢？实际上殷珞平常很少会沮丧消沉，说她抑郁是完全不公正的，她心中对美好的期待和对未来的自信甚至是许多所谓的乐天派人物都达不到的。

许多乐天派不过是能每天过得乐乐呵呵，但对人生乃至世界的命运都并不一定乐观。刘晓烨曾和殷珞讲过他的一个初中同学，每天都能和其他学生打成一片，快乐地度过每一天，可他坚信人类会在接下来的两百年内灭绝，认为人类对环境的破坏已经达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成年人中的许多乐天派，不过是被艰难的生活和无望的命运倒逼出来的，这并非讽刺他们，而他们本身就比殷珞可怜得多，毕竟不是谁都能出生在二百平米的大房子里的。

平常的殷珞看起来就是一块坚冰，浑身散发着冷气，让周围人望而却步，但她心里隐藏着对摆脱孤单的渴望。在和刘晓烨相识之后，她的冷漠有所改观，新的希望和理想在她的心中酝酿——她是个真正乐观的人，但让她开心地笑起来是很难的，因为她改变不了冷漠的天性。她感知着周遭的快乐，却又懒得做出回应。

此时此刻走在黑暗的隧道中，仅有一支火把和一盏油灯能勉强照明，表弟能把这一切当成美妙又刺激的冒险，殷珞却没有做这种联想。她根本就不习惯主动制造快乐，在此之前也从未把这种快乐视为生活的必需品。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你不再是那个大小姐了，不再有坚实的后盾，不再有失败的资本。”

“你现在就走在一条通向未知之境的黑暗甬道上，冒险早已无法避免。”

“难道你不是一个浪漫主义者吗？”

“在你那冰冷的外表之下，难道不是隐藏着一个渴望激情的灵魂？你还记得你在那雨夜说过的话么？”

你现在有什么想法？

……

你明明知道！你在躲什么？我来给你生日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