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德拉住了正在辩解的莫莱,他得接受这件事需要殷珞来办的事实。伦德虽然谦虚礼貌,脾气温和,但时常会陷入固执,而后忽视自己的态度和言语会造成的后果;莫莱虽然忠实可靠,敏捷幽默,但过于心直口快,甚至让人觉得他很难从事他的家族事业。尽管他们之中哪个都不是极端和残酷的人,在通常的谈话中也算能说会道,但要让他们试着深入人的灵魂深处,拉近心灵间的距离,恐怕是很难的。
如果殷珞真的是圣女,那她当然能做到。
“我们去请菲黛琴喝一杯吧,”伦德说,“我们好久没有和她聊过天了。”
伦德拽着恋恋不舍的莫莱远离了殷珞,乘上了驶回酒神浴场的公共马车。
“还有顾虑么?”殷珞问道,她的声音并不温暖轻柔——她总是这样,语言听起来冷冰冰,但却有力量。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反感魔法。”胖子兰厄托轻声牢骚。
“但凡是一个受过良好宗教教育的不迷信的人,都会这么想。”
“但你没有啊。”
“因为我的绝大部分记忆丢失了。而你,你是不久前才接受启沐教的?”
“我应该从小就是启沐教徒。”
“‘应该’?”殷珞感到非常诧异,难道这家伙真也失忆过?而且对方那种小到快要听不见的轻柔语调使她有些不痛快。
“啊,没事。我说话总这么不确定。其实我没有什么好讲的,我就是一个被家人送到医生那的学徒,对魔法这种东西很感兴趣,所以就想试着做出一种药剂发现它们。至于利用它们,就是一种不切实际的幻想而已。”
“魔法确实很有可能是邪恶的,你得先搁置一下你的幻想。人们普遍认为魔法是坏的,因为教会不承认魔法的存在。我虽然信神,但不总是相信教会。”殷珞相信在此人面前说出这种话应该不会招来迫害,“教会不承认的东西,就算真有也很可能是个坏东西,人们自然会这样想。不过,它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东西,等我们查出线索就能明白了。”
“你真超前啊!没想到……啊,还是来讲讲你们到底要用我的药剂干什么吧。”兰厄托大概已经完全放松下来了。他们两个人在小路上边走边聊。
“你知道伊比苏德伊堡主教的自杀传闻么?”
“不知道。”
殷珞被这句回答打了个措手不及,谁能想到一个生活在康法士都堡的人会不知道这件事呢?
“就是从圣菲黛琴大教堂屋顶上坠落的那一位,我们正在调查他的真正死因。教会宣称他死于以外,而民间传闻相信他死于自杀。但现场的情况更让我们怀疑谋杀的可能性。”
“谋杀?”兰厄托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原来你们调查的是这个,我以为你们是调查神秘事件的。但我的药剂还是会派上用场。”
“的确很神秘,现场很奇怪,让我不得不联想到魔法。”
“原来是这样!”
“你居然根本不知道这个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情。”
“啊,因为我很少出门……”
“怪不得这么胖,原来是个宅男,就像刘晓烨那个程序员表弟。”殷珞暗想。在古代世界能找到一个生活在接**民区的胖子可不容易,肥胖几乎是独属于富有阶级的权利。更让她觉得新奇的是,古代怎么会有能创造出宅男的条件呢?如果只是年迈的老医生不出门,倒还算合理。
“你不出门,老医生不会饿死么?”
“我请人固定时间为我们送食物,医生不缺钱。”
“在六世纪点外卖的人物。”殷珞想。
对这家伙了解得越多,就越让人觉得奇怪——完全不符合时代的生活习惯,不包含宗教感**彩的实用主义思维,以及有意无意的遮遮掩掩。
殷珞此时产生的怀疑就像不久前法拉尼修教士对她产生的怀疑。但尽管这个胖子在周遭环境中是显得那么格格不入,但殷珞却能很容易地接受他,甚至感到莫名的熟悉——就像两个还没融入当地生活的外国人偶然相遇了似的。
“不会吧……”
殷珞再次想起了刘晓烨的那个程序员表弟:宅、肥胖、二次元、游戏玩家……甚至平时说话也柔声细语,经常让人听不清楚,因为他父母说话都是那样。当然,殷珞只是和他见过面,聊过天,吃过饭,并没有去过他家,很多情况都是刘晓烨介绍的。
一想到刘晓烨,殷珞便气不打一处来,她再次确认了自己的目标,就是要在这个世界中找到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也许跟着刘晓烨一起穿越的可不仅仅只有殷珞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