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救命之恩在下绝不敢相忘,就算不要酬谢,也该让在下记住您的名字。”
“我是俄波那莱丢斯家族的希纳阿里列斯。你呢,姑娘,你也该告诉我你的名字。”
“伊莱欧琳,呃,家里是……”殷珞顿住了。
“啊,我明白你的顾虑。”希纳阿里列斯摸了摸她的头,“小姑娘的头脑真是聪明得很啊,怪不得能在海盗袭击中死里逃生。”
“是我的女仆舍身救了我。”
“无论如何,逃出来的人都是机敏和勇敢的。我为你的女伴感到遗憾。”
“谢谢您。”
“我想我该走了,还有一些事情要去忙呢。愿你早日退烧。”
殷珞目送这位和蔼的商人离开了,多亏了他,她才能活下去。那海水从前一日的平静逐渐变得汹涌,巨大的浪头一次次试图将她吞噬,而她逐渐丧失体力,陷入意识的混沌之中。
曾经的伊莱欧琳显然算不上有一个好身体,而且她又比殷珞小那么六七岁。本已二十三岁的时常锻炼的殷珞难以快速适应一个古代小姑娘的身体,因此她在疲劳中逐渐变得绝望,甚至感觉在海底的深处,那个可怜的女仆正在轻轻地呼唤着她。
她曾经是个多么坚强的女孩啊!殷珞,天性孤僻,阴沉寡言,小学的时候便被家人当成了自闭症儿童。而后在逐渐长大的过程中,出于生存与社会的需要,她逐渐开始对人张口,和人进行必要的交流。她没有任何语言障碍,只是单纯地不愿随意接纳他人,让他人听到她的心声,她顽强地保护着自己,不允许任何人的靠近,直到遇到了刘晓烨为止。
她当初怎么就对那样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男孩产生了好感呢?
大概是那男孩的内心深处也和周围格格不入吧。
两人在机缘巧合下相识,成为同桌,成为朋友,成为情人,而后一起报考了一所平平无奇的大学,度过了四年的热恋时光。刘晓烨的脑袋里总是装有一些奇怪的想法——当然,那些想法对于殷珞而言很好理解——他写小说,画地图,看历史,一次又一次翘课,一次又一次重修,然后勉强毕了业。
刘晓烨选择了当今时代拥有最高风险的职业之一——小说家。你不能说他写得不好,因为他的确有着出色的才能;可若要让他的作品带来收入,又算得上是天方夜谭。但这家伙又不肯迎合当今时代的市场和潮流,他设计了一个十分完整的架空世界,但又不愿意利用它写一些通俗易懂、简单明快的通俗小说,他想讲历史,讲政治,讲文化,讲哲学,讲爱与美。他的执念使他陷入疯狂,使他变得刁钻乖戾,甚至连殷珞都开始难以忍受。但殷珞的情感从未放弃这个男人,并一心想要帮助她的情人摆脱痛苦,重归幸福。
可一切终究还是结束了。
大概从那以后,殷珞的精神就开始变得脆弱了吧。
十天后,殷珞的身体逐渐康复,为了恢复她原有的身体素质,她常常来到露天的甲板上活动,或散步,或小跑。太阳把她晒得有些发黑,但她并不反感这种健康的肤色,再说,等到了冬天,那点黑也就退回去了。
殷珞天生就不是很白,她属于黑起来也比较好看的那种女生。不过当她摸了摸现在的脸,才想起来伊莱欧琳在身高、体型、气质等大特征上和穿越前的殷珞有些相似,具体长相则完全不同。
然而殷珞正需要去适应这一切,她不是要明确区分殷珞和伊莱欧琳,现在她要做的是让自己变成伊莱欧琳,让伊莱欧琳变成自己,两者完全融合,构成来到这新的世界新的环境的全新生命,全新的殷珞。
她站在船头望向前方的海面,试着鼓励自己,这时远处的海天相接处似乎生长出了一条灰绿色的丝带,那丝带逐渐变宽,形成了一道绵延起伏的山脉。
“是陆地!”
“呜呼!”所有的船员都欢呼起来,他们暂时放下手中的活计,纷纷来到甲板边缘,眯起眼睛眺望远方。
“是我们的目的地吗?”殷珞-伊莱欧琳向希纳阿里列斯问道。
“没错。欢迎来到世界之城——康法士都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