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98

“当?然,也不是所有谎言都可以变成真实,目前的话,关?于我自己的谎言能够完全变成真实,但涉及到他人就有可能出现?意外,比如你?刚才就没有被我影响。不过?我可以继续尝试,毕竟这种尝试对我来?说没有任何代价,多试几百次,说不定就能成功一次。我是不是说过??我现?在有很多时间。

“而且刚才我也不算在说谎,神降带来?的力量比谎言更像错觉,很快,或许就是几秒后,这种错觉就会像潮水一样?退去?,只给你?留下侵蚀带来?的疯狂和痛苦……”

说到这里,卡特停顿了一下,看?向?叶槭流,眼眸里泛起了微沉的波澜。

“但你?好像不需要担心这个问题了。”他半是遗憾半是感慨地笑着说,“毕竟你?已经完全疯了。”

叶槭流微微低头,抬起右手,扶住脑袋,似乎很疑惑地问道:

“我怎么能确定你?说的是真的呢?”

卡特空着的右手点了点下颌,看?起来?也在思考这个问题,片刻后耸了耸肩。

“我觉得我也不知道。既然我必须相信我说的谎言,它才会变成真实的,而只要我说出口的谎言就会成真,那么我说出口的话还算是谎言吗?”灿烂的弧度又浮现?在他的嘴角,“如果所有人都相信一个谎言,那么这个谎言也能变得真实,不是吗?”

“所以神降带来?的错觉会很快消失,这也是真的?”叶槭流问。

“会比你?想得更快,”卡特的声音低了下去?,变得越发轻柔悦耳,仿佛森林中飘来?的隐秘低语,“虽然这一重?历史没有出现?过?神降,但我清楚神降的本质,我研究过?神灵。你?在触碰你?无法理解的力量,就像婴儿挥舞铁锤,越是被高深的奥秘所迷惑,你?也会受到越深的伤害……”

他的轻柔呢喃声穿透了被拆解的空间,钻入了叶槭流的脑海中,顷刻间引发了远比风暴更加猛烈的反应。

叶槭流身体?多处的封印在神降时纷纷破碎,原本这种碎裂和剥落已经停止,随着卡特的话语,他的身体?又再度开始崩解,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崩溃。

一块块透明的碎片从他的身上?坠落,在半空中溃散成星辉。

转眼间,叶槭流的左眼周围已经全部崩解,蓝紫色的眼睛也消失不见,只剩下表皮下的黄金面骨,呈现?出一种狰狞又诡异的美感。

叶槭流垂下眼睛,看?着透明碎片不断崩溃成星辉,自言自语着问:

“是这样?吗?”

他放下右手,抬头看?向?卡特的方向?,破碎的面孔上?慢慢浮现?出一个笑容。

叶槭流说:“我不在乎。”

他的手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攥紧,一块块被拆解的空间被他的力量牵动,猛地碰撞在一起,断层的边缘互相撞击,无法形容的可怖力量在断层间迅速形成,将周围的所有事物全部拉向?断层,意图将空间中的一切湮灭。

依靠神降带来?的力量,叶槭流暂时获得了“拆解世界”的特性?,但“拆解”不是随便就能办到的,而是需要先对空间进行精密的计算,哪怕数据视野一样?因为神降而暂时升级,他的思维依旧在以几乎超负荷的程度疯狂运转。

只是比起疲惫和痛苦,叶槭流更多感受到的是意识濒临崩溃时的愉快。

破坏的欲望如同一种狂热,支配了他的所有思维,他笑容满面地不断碾碎空间,任由越阶借用的力量不断侵蚀自己的身体?。

细碎的光点飘浮起来?,在他的掌心变幻成虚幻的枪支,叶槭流握着枪,对准了卡特,扣动扳机。

工作狂热,射击狂热,破坏狂热,三种疯狂的阴影淹没了他的意识,哪怕没有卡特的干扰和攻击,叶槭流的状态也已经岌岌可危,离终结只有一步之遥。

四周的空间仿佛悬崖上?堆叠的海螺壳,一层层在天空中坍塌,闪烁着锐利光泽的水晶碎片不断碎裂,如同群星在坠落中粉碎,点点星屑四处飞溅。

当?坍塌即将触及卡特时,他左眼上?的飞蛾轻轻扇动了一下翅膀。

星星点点的磷粉在空气?中逸散,营造出一小片迷幻又绚丽的秘氛,在烟雾般的磷粉后,卡特的面孔渐渐变得模糊。

他微不可闻地笑着叹了口气?,说:

“可惜我们?是朋友,而我对你?有着太多的了解,这让一切都变得简单了很多。”

色彩变幻的磷粉缓缓消散,黑发紫眼的年轻人站在卡特的位置上?,穿着衬衣和风衣,围着深蓝色的围巾,手腕上?系着犬牙手链,神情冷淡,哪怕噙着淡淡的笑,也透出点难以捉摸的疏离。

他抬起右手,一把?遍布神秘花纹的钥匙躺在他的手心里。

门锁打开的声音在天空中响起,叶槭流脚下的水晶骤然碎裂,他所处的空间开始下坠,带着他一起下坠,像是被从周围空间里切分了出来?,一同坠向?空间边缘的断层。

刚才的一瞬间,卡特完成了对他自己的欺骗,通过?改变自我认知,认为他就是叶槭流,获得了相应的能力。

而他模仿、扮演、接触过?无数的天命之人,当?他对自己展开欺骗时,也代表着他随时可以拥有无数种特性?。

如果叶槭流现?在是清醒的,他不可能不为卡特展现?出的能力感到恐惧,可此时,疯狂支配了他的思维,也关?闭了他的恐惧阈值警报。

哪怕看?到这样?诡异的景象,他也没有丝毫迟疑,左手从衣袖里抽出了牡蛎卡,光门沿着划开的紫色轨迹打开,而他毫不犹豫地跳了进去?。

一瞬之后,叶槭流从霍然闪现?的光门中跃出,逼到了卡特的面前。

神秘虚幻的光门直接在卡特的身体?上?缓慢开启,无穷无尽的光辉向?着缝隙涌来?,想要从缝隙中涌出,庞大的光芒不断撕裂着光门,但因为目标的层次远高于叶槭流,光门的开启也格外缓慢。

然而卡特只是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身体?,光门的缓慢开启便戛然而止。

顶着叶槭流的外貌,卡特和叶槭流四目相对,从彼此的眼眸里看?到他们?一般无二的模样?。

卡特嘴角弯了弯,微笑着说:

“这么久以来?,你?已经积累了太多的疯狂,之前你?设法压制了其中的一部分,才让自己暂时保持住意识清醒……你?是这么认为的。

“但你?为什么能确定你?的想法就是真实?

“看?看?你?的周围,比起现?实,这一切不是更像是疯子脑海里的狂想吗?

“如果我是你?,那么你?又是谁?”

这个问题的前提就是错误的,叶槭流不假思索就要回答。

然而话语到了嘴边,他忽然停顿了一下,望着眼前的人,一个不知何时根植在脑中的念头莫名其妙冒了出来?,让他像是雕像一样?定格在了原地。

我怎么判断我的想法是真实?

我面前的人和我有着一样?的外貌,有着一样?的能力,有着一样?的记忆,他能说出我在伦敦经历的一切,如果他是我,那么我又是谁?

这个疑惑升起的同时,叶槭流的意识中泛起了一个明确的想法。

有一种可能能够解释眼前的矛盾。

他面前的人有着清醒的自我意志,思维中没有任何混乱和疯狂,没有主动攻击他的意图。

而他被陷入了疯狂的漩涡,不计代价地破坏一切,意图将眼前的人置于死地。

如果这是心灵之地,他或许才是那个积累了太多疯狂……应该被杀死的自我。

他又一次看?向?对面的年轻人,对方也看?着他,无论是他的神情还是言行举止,仿佛都充满了使人信服的诱惑力,让叶槭流无法不觉得这个解释有道理。

对方的话听起来?就像是真的一样?,越是想下去?,他越是忍不住深信不疑。

他环顾四周,入目只有坍塌坠落的世界,下伦敦的天空在他的破坏下变得千疮百孔,这个残破的舞台已经濒临毁灭,只剩下一点无法咽气?的余烬在辉光中燃烧。

像极了噩梦终结时的末日。

黑发紫眼的年轻人温声问:

“作为承载了疯狂的另一个我,你?打算杀死我离开这里吗?”

又或者,既然我已经知道了我才是那个疯狂的自我,我应该任由他杀死我?叶槭流忽然失去?了对事态的判断力。

他的手慢慢放了下来?,孤单地垂在身侧,整个人立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雨中矗立的墓碑。

就在这时,一直被青年拎在手中的手提箱突然鼓胀起来?。

……

欢腾剧院。

各种杂物凌乱地丢在后台地面上?,剧院外不断传来?惊慌失措的喊声和哭声,警笛声在街道上?回荡,却无法穿透弥漫着恐慌气?息的空气?。

许多剧院的员工们?都已经离开了剧院,不久前终于有了一点热闹气?息的剧院也再度变得冰冷而死寂,留下的人或者没有亲人,或者觉得和其他人在一起更安全,但哪怕他们?聚在一起,压抑的气?氛仍然笼罩着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