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诉别离(05)

长孙晟难得穿的整齐,一袭藏青色长衫跽坐在案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确实瞧着精神了很多,这会儿正抱着琵琶弹奏。

是一首草原上的曲子,让人畅想广袤草原的自由与无拘无束,心旷神怡。

看见嘉弥,他笑着招手让她过去。

嘉弥把花摆在案上,打量长孙晟片刻,笑着道“阿耶今日气色很好。”

又指指那桃花,“你瞧,春天到了,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

长孙晟抚上她的发顶,声音柔和“是啊,又一年的春天,我们小嘉弥九岁了。”

嘉弥托腮看着他,忽而提议“今日阿耶心情这么好,再谈一首曲子给我听吧?”

长孙晟勾唇笑笑“想听什么?”

嘉弥思索着道“去年咱们在草原,篝火晚宴上阿耶即兴弹得那首。”

长孙晟回忆了一下,一首欢快的曲子自指间流淌而出,嘉弥静静听着,唇角上扬,仿佛又回到了那段美好的岁月。

高伊端着煎好的药走进来,一曲刚刚结束。

嘉弥抬头望过来,喊了声阿娘。

高伊将药放在案前,轻声对女儿道“你阿耶身子刚好些,还受不得累。”

“无碍的。”长孙晟笑笑,端起那碗药喝了干净。

嘉弥思索着母亲的话,觉得有理,便道“夜色也深了,阿耶服了药就去歇息,咱们明日再好好说话。”

“好。”长孙晟轻轻应着,“明日阿耶带你去骑马。”

嘉弥听了有些狐疑“您身子骨不能骑马的。”

“无碍。”他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发顶,目光里含着抹温柔的慈色,最后轻轻道,“好了,去睡吧。”

嘉弥行了礼退下去。

院子里,她碰到了慌慌张张而来的秦伯。

看到嘉弥,秦伯躬身行礼“小娘子。”

嘉弥瞧他一眼,打量着问“出什么事了?”

秦伯犹豫着回禀道“小娘子,大黑兕……走了。”

嘉弥脸上的表情有些僵住,阵阵风吹来,带着几许凛冽与寒凉。

头顶苍穹飘来乌云,遮了华光,周遭变得晦暗。

“它一连几日滴水未进,方才老奴去瞧时,已然断了气。”秦伯说。

嘉弥袖中的拳头握紧了些,默了会儿,她平复着道“先别告诉阿耶,他身子刚好些。”

“那,老奴去让人给大黑兕准备后事?”

嘉弥点着头,声音轻飘飘的“也好,也好……”

——

回到房里,嘉弥有些难以入眠,在榻上翻来覆去多时才睡着。

迷迷糊糊间,她做了个梦。

阿耶身子突然好了,带着她去骑马。

一望无际的草地上,灼灼桃花被风吹散,盘旋着落下来,宛若一场桃花春雨。

策马而过时,鼻端是清雅馥郁的桃花幽香,令人沉醉其中。

突然间,父亲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忙忙草原,剩她独身一人。

她急得大喊,打着马儿四处寻找着,目光中带着恐慌。

耳畔忽而回响起父亲的声音,温柔慈爱,带着病弱的喑哑“我知道,这几日阿耶时常传唤你三哥,你和你四哥必然多想,觉得阿耶偏心。”

嘉弥想说话,张了张嘴,却出不了声。

她循着声音寻找阿耶,却什么也寻不到。

耳畔,父亲轻叹了口气“阿耶总觉得对不住三郎,他生母早亡,我也没尽好为人父的责任。后来我将这份亏欠弥补在你和四郎身上,反而让你们兄妹与三郎之间生了嫌隙。说起来,根源还是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