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伊面色有了缓和,扭头看过去“真的?”
长孙晟轻轻点头“我方才只是在想,今日若非我冲动,在朝堂顶撞圣上,触犯龙威,你就不用这般为我向他低头了。”
高伊问“那再给你次机会,你还会顶撞他吗?”
长孙晟怔愣瞬,沉思着她的话,最终艰难出口“会。”
意料之外的回答,高伊却笑了“我就知道。”
长孙晟看向高伊,语重心长“东征是大事,原到高丽路途遥远,气候恶劣,不到合适的机会不宜出兵。旦兵败,动辄便是几百万人的伤亡,先帝开皇之治留下的辉煌,付诸东流暂且不说,若再激起天怒人怨,更会危机大隋江山社稷。”
“嘉弥有句话说的对,朝官员,由百姓赋税供养,怎能不为百姓谋福?陛下东征高丽,朝大臣无人敢出言劝阻,我长孙晟若不出头,使得陛下强行征丁,导致田地荒芜,民不聊生,那百姓何辜?”
高伊轻轻靠在他肩头“陛下建功之心迫切,与高丽难免开战,你劝得了时,却劝不了世。不管怎样,当以自身性命为先。朝堂之上,枉死的人也太多了,何苦再多你个?”
长孙晟抚上她的眉眼,轻轻应着“知道了。”
随着犊车的摇曳晃动,高伊倦懒地打了个哈欠。因为知道他今日回来,她昨晚上便未曾睡好,今日又出了这样的变故,着实疲乏。
长孙晟拥她入怀,重新拿毯子给她盖上“睡吧,到家了我叫你。”
有他在身边,高伊难得心安,玉臂环上他的窄腰,枕在他怀里缓缓阖眼,酣甜入梦。
长孙晟深情望着怀里的娇妻,恍惚间,他忆起那年,他在街上驾马前行,她袭红衣立在大街上,张开胳膊拦下他的马。
当时若非他反应敏捷勒紧缰绳,只怕马蹄子就要从她那张花容月色的脸上踩下去了。
他正后怕,她却胆子大的出奇,无畏无惧,双灼灼桃花目定定望向他。
“你是哪家的小娘子,这样很危险知不知道?”他语带薄怒。
她脸上染了抹羞涩,薄唇翕动,软语娇声“长孙将军,你娶我可好?”
长孙晟微怔,旋即有些好笑“你多大了?”
“十五岁。”
长孙晟俊眉微挑“你可知,我家的儿子都比你大。”
高伊咬了咬唇“令夫人早早仙逝,将军鳏居十余载,情深义重令人钦佩。然而人生路长,将军也该再续娶位妻室,相互扶持。”
她抬起尖尖的下巴,张娇颜粉面含春,纤纤玉指指向自己,“将军你看我这模样,嫁给你行不行?”
似乎怕他拒绝,她又补句“我不嫌弃你老的!”
长孙晟“……”
他忍着笑,抬眸看她“是不是有什么难处,不如你说出来,我帮你解决?”
高伊摇头“没有难处,惟愿嫁将军为妻。”
“……”长孙晟有些无言以对,打量着她的穿着,问,“你姓什么,哪家的闺秀?”
“我乃楚州刺史高劢之女,高伊。”
长孙晟似乎意外了下,随后越发觉得好笑“我与你父亲也算相熟,你可知依着辈分,你当唤我声叔父。若被你父亲知道你想嫁我,只怕要打断你的腿。”
高伊忙摇头“不会的,我父对将军最是敬重,将军若愿上门提亲,他定乐见其成!”
“……”长孙晟拧眉思索片刻,又问,“真的没什么难处?”
高伊再次摇头。
“那,容我想想。”他说着,便要驾马离开。
高伊哪里肯让他这么走,万他只是借口,日后不认账了怎么办?
着急,她扯住他的衣袖“将军!”
长孙晟垂眸看过来“还有事?”
高伊眸闪过狡黠,楚楚可怜地道“我方才被你的马惊到,扭了脚。”
语罢,她尝试着动了下脚踝,疼得嘶痛声,眼眶含泪,软声询问“能否劳烦将军送我回家?”
“这……”长孙晟沉吟片刻,“只怕不妥。”
高伊红着眼看他“将军不是与我父亲熟识吗,你难道要见死不救?即便不提我对将军仰慕之情,将军把我当作小辈,看在两家的交情上,也当照拂二。我如今脚受了伤,此地又偏僻无人,若独自人在这儿出了事,只怕不好。”
长孙晟被她这番伶牙俐齿惹得发笑,最后无奈伸了手,拉她上马,抹清雅花香自她发间飘散,沁入鼻端,长孙晟呼吸滞,不觉偏了头。
他驾马送她回家,路上两人未曾搭话,快到高家时,她才悠悠道“将军路送我回来,难免被人瞧了去,惹出闲言碎语只怕不妥。”
身后的男人沉默着,未曾有所回应。
高伊顿了顿,又道“我才十五岁,若是因为此事再无人登门提亲,岂不是要嫁不出去了?那我若是嫁不出去,你是不是也有责任?”
长孙晟眯了眯眼,突然唤她“高伊。”
“嗯?”她偏头看过去,额头蹭在他下巴上,胡茬扎上去痒痒的,有温热的呼吸喷了过来。
她微囧,双颊染上抹霞色,鸦睫低垂,轻轻颤动,张俏脸温婉恬静,难得有几分乖巧。
长孙晟望着她,目色渐渐柔和“真的愿意嫁我?”
她眼皮轻抬,与他对视,满脸真诚“真的。”
“不后悔?”
她摇头“不悔。”
他朗笑两声,收紧她腰肢,轻轻在她耳畔应了句“好。”
高伊有些激动“你没骗我吧?”
他笑“你当我长孙晟是什么人?”
她侧目,揪下他腰间块哨子把玩“这是什么?”
长孙晟望了眼,温声道“狼骨哨,驯服突厥马用的。”
高伊琢磨片刻,问“那这东西对你而言很重要?”
“差不多吧。”
高伊勾唇,将哨子收入掌“那这个东西先放我这儿,你什么时候来提亲,我什么时候还你。”
……
后来回长孙府,他对高伊主动嫁他之事生疑,让人去查,得知杨广时常出入高家,有意拉拢高劢。如此,长孙晟心便已猜出了缘由。
她很聪明,朝能令杨广忌惮或倚重的朝臣不少,而没有妻室的,独独她长孙晟个。
失神间,怀的人儿动了动,呢喃着轻唤“郎君?”
“我在。”长孙晟回神,垂眸望向她。
她像只猫儿似的在他胸前蹭几下,轻轻呓语“不想你再去突厥了……”
长孙晟颗心化成了水,鼻端有些酸涩,他低头亲吻她的额头“不去了,在家陪着你。”
她皱着的眉头渐渐疏散,唇角勾勒抹浅笑,似乎又睡熟了去。
外面传来犊夫的声音“将军,夫人,到家了。”
低头看眼怀里的妻,长孙晟没忍心吵到她,索性亲自抱她从犊车内下来。
众儿子儿媳等候在门外,长孙无忌和嘉弥也早早抵达将军府,同候着,眼见父亲抱着母亲出来,众人脸上皆是惊愕。
长孙安业自觉压低了声音“父亲舟车劳顿,又受了苦,孩儿已让人备好晚膳,请父亲沐浴用膳。”
长孙晟轻应声,没再多言,抱着娇妻径自跨过门槛,扬长而去。
嘉弥站在长孙无忌身旁,望着这幕,惊讶地小嘴儿微张。
长孙无忌对她道“瞧见没,阿耶对阿娘是最好的,嘉弥长大了若是嫁人,阖该找个这样的,才会生幸福。”
嘉弥怔怔看着长孙无忌,回味着他的话,尚且懵懂。优质免费的小说阅读就在阅书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