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三十章

窃璧 照破山河

乔郁若有所思地说:“能勾结扈从,也不是一般土匪做得到的。”他叹息,“人都是陛下派来的,当然……”他接触到元簪笔的眼神,“当然不可能是陛下。”

“有人想送你一份大礼啊。”乔郁道:“为何没人想杀了你,留我呢?”

元簪笔道:“睡吧乔相。”

“这便是天妒英才红颜薄命吗?”

元簪笔无奈道:“睡吧乔相。”

乔郁打了个哈欠,“之后一

路只能勉为其难和你睡在一起了。”

元簪笔:“……”

两人之后的一路上表现亲密,再无阴阳怪气的争执。

小雪道:“所以这两位大人先前是演的?”他随手拿起一根烧起来的树枝,在地上烧草玩。

他在马车旁边的时间里,从未听过乔郁与元簪笔说到身边内奸的事情,两人竟如此不谋而合?

……

邵陵是青州门户,灾情由此处转深,景象应比他们先前所见更为可怖。可出乎他们二人预料的是,邵陵虽不能称之为一派繁荣,但好歹有些生气,城中干净,不像其他地方,城中直接挖有掩埋尸体的深坑。

两人刚一到任,就有拜帖纷至沓来,与此同时的还有各种珍奇礼物送来。

不过半个时辰,各种礼物已堆满了正厅。

乔郁随便打开一箱,向元簪笔招手道:“元大人,不如你我随便对付了事吧。”

元簪笔过去一看,乃是一青玉美人头,长眉妙目,容色美艳,其雕工之精妙,可谓一句巧夺天工。

乔郁拿出来随手把玩。

元簪笔微微皱眉。

“怎么?”

元簪笔接过去,和乔郁脸上比了比,道:“与乔相有几分肖似。”

乔郁定睛一看,笑着说:“难怪本相觉得如此精妙。幸而本相从没有在他人面前裸露身体的习惯,不然说不定今日送来的就是一尊青玉美人像了。”

元簪笔怎么听都觉得他这话中的不是幸好,而是遗憾。

乔郁拿起青玉人头,啧啧称奇,“本相为官数年,从未见过这般玉石,恐怕连皇宫之内都少有此等臻品。”青玉内无飘絮,水色粼粼,如同万山含翠,绿而不僵,颜色偏淡处雕琢人面,深绿处则是飘逸长发,雕工精巧,匠心独具。

他随手一抛,玉石滚落,索性落到了箱子的绒布内。

“只是寓意不好,看起来好像是威胁似的。”乔郁语调绵软地和元簪笔抱怨,“元大人,你说本相要是不和他们合作,之后装在这里面的是不是就是本相的头?”

元簪笔不理他,道:“青州粮食飞涨,几乎比价黄金。”

乔郁手指轻轻抚摸过人头,道:“元大人觉得此人头价值几何?”他一笑,“若是本相,恐怕价

值连城,这么个东西嘛,黄金一万两,是不是也算值得?”

两人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了然。

“青州官员不断通过此处离开,有些已经回本家了,”乔郁喃喃自语,“传本相的命令,无故一缕不准离开邵陵,有事来刺史府,出城需要文书批示。”

立刻有人去做了。

乔郁道:“虽然说药到病除,但也要知道病是什么,”他看元簪笔,“大人可要陪本相出去走走?”

元簪笔道:“乔相请。”

两人新官上任,政令下达尚算快。

……

这政令小官吏还没说完,就被拦住马车的护卫啪地打了一耳光。

马车探出一个人头,高冠玉面,眉眼俊逸,显然是个世家公子。

“怎么?”那公子温言问,语调之中却有着不容忽视的矜傲。

护卫道:“回禀大人,据说是新来的刺史不允许出城,若有急事,需要上报刺史。”

那公子皱眉,对着护卫旁赔笑的官吏道:“你可知我是谁?”

小官堆着满面笑容,谄媚道:“这位小哥说了,您是元家的公子,出身显贵。”

“你既然知道为何不放行?”

小官吏苦笑道:“您不知道,新来的刺史大人难伺候的很,事无巨细,要求繁杂,能干就干,不能干就让我等滚蛋。大人,您是世家子弟上有朝廷,下有黎民养着,不愁吃穿,小的上有老下有小,只能指望着这一月几石的俸禄养活全家,实在马虎不得。”

他低眉顺眼,字字谦卑,实际上却仿佛含着刺,听得这位元氏公子怎么都不舒服。

“你!”

见主人发怒,侍卫登时亮起了刀,那小官吏哇呀一声,跑出去好几步,大叫道:“杀人啦!”

原本都在排队的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这一行人身上,元公子细白的脸一下涨得通红,“你……”

才下过雨,青石板滑得很,小官吏一个踉跄,朝后面仰去。

他口中哇哇大叫,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马上传来,他回头一看,有双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肩膀。

“怎么了?”元簪笔道。

小官吏道:“大人,这有位元大人非要出城,我说不行,他那侍卫就要亮刀子。”他的左脸还红着,一个巴掌印

赫然。

元簪笔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位公子放软的语气,道:“这位大人,我也是……”他一愣,“簪笔?”

小官吏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游移,“两位认识?”

元簪笔不动声色道:“确实认识。”他转向那小官道:“魏大人,这位是我的族兄元岫研。”

小官吏被打得后槽牙都疼,闻言又想哭又想笑,勉强挤出个笑脸,道:“是小的有眼无珠,这就放元大人过去。”

元岫研微微仰头,似乎在等着这小官的道歉。

元簪笔道:“族兄无礼,由我代为向大人道歉。”

此言一出,最惊愕的不是他面前的小官,而是元岫研。

“簪笔?”

元簪笔淡淡道:“按大魏律,当街掌掴朝中官员,妨碍公务者,需鞭笞一百,发配当地修缮工事两月,若是受雇他人,主人亦需出十两黄金作为罚金,上缴国库。现在正是用人之际,鞭笞一百改为二十,打完直接送去修城墙。”话音未落,已有扈从将那护卫从马上拽了下来。

元岫研听着护卫大声呼救,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似乎已经被气呆了。

“大人。”

“现在城中到处都缺人手,”元簪笔道:“我就不先放你回去看大夫了,晚上叫人给你请个郎中。”

小官吏在元簪笔说第一句时还以为是玩笑,现在护卫都被拖远了,他摸了摸脸,也有点吓着了,道:“不妨事,大人不必如此。”

“这是国法。”乔郁笑吟吟地接话,“不必带去官府了,就地打完送走,以儆效尤。”

两人一唱一和,十分默契。

元簪笔道:“现在情况特殊,表兄若是无事,就不要出城了。”

元岫研这才反应过来,怒道:“我有急事。”

乔郁一拽元簪笔袖子,道:“好说,元大人,啊不元公子有什么要事,直接和本相说就好,若真是急事,本相一定立刻放元公子过去。”他十分耐心,“大人为何不说话?”

元岫研冷笑道:“我竟不知朝中何日多了这样的规矩,到底出身卑贱,如此无礼。那好,我今日便先不走了,回去修书一封问问,大人说的是哪门子的国法。”

乔郁做了个请便

的手势。

元岫研怒气冲冲放下帘子。

元簪笔突然道:“兄长且慢。”

元岫研隔着帘子道:“还有什么事?”

元簪笔一本正经道:“兄长,罚金需要立刻上缴。”

元岫研忍着发作的冲动,道:“我身上没带黄金,回去定然如数送到刺史府上。”

元簪笔却道:“这是国法。”

“那你想要如何?”

元簪笔道:“我看兄长的车驾可勉强一抵。”

元岫研终于忍不住了,怒声道:“你说什么?”

元簪笔重复:“我看兄长的车架可以一抵。”他神色看起来正直极了,“兄长与簪笔同是世家出身,簪笔也不愿意兄长失了体面。”他的意思已十分明了了。

元岫研气得浑身发抖,可他也知道元簪笔不会给他找个面子,说不定他不下车,元簪笔还会将他拖下车,于是冷笑道:“好好好。”他下车,面色青白,十分难看,看向元簪笔和乔郁的眼神更是不善,“你好的很。”

乔郁道:“元大人一直不错。”

元岫研咬牙道:“与此等人为伍,与自甘堕落有何区别?”

元簪笔只对扈从道:“看看哪用得上,送过去吧。”

元岫研得得不到元簪笔回答,只好转身而去。

乔郁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伸手又拽了拽元簪笔的袖子,道:“元大人,你可要小心,你这位族兄说不定会回去给你家老爷子写信,哭诉你何其翻脸不认人呢。”

那小官吏已经看呆了。

乔郁道:“以后再有这种人,让他要么留下车架,要么把十两黄金换成等价的粮食,长此以往,咱们刺史府说不定也能富可敌国。”他说话虽然刻薄,但是有趣。

小官吏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见过很多大官,却没有一个如乔、元两人的。

乔郁道:“城中粮食不多,之后恐怕还要开仓放几次粮,邵陵还要负责整个青州的粮食调度。有人宁可回去上书也要出去,大概不会出不起几万石的出城钱。”

“元大人觉得呢?”

元簪笔道:“少了。”

他一本正经,乔郁笑得不行,“那就三万吧。”

小官吏瞠目结舌,眼见乔郁坐地起价起得十分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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