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年纪也不大嘛,”丹菲叹道,“老实人不长命,还有什么消息,”
“还有个坏消息,同你我关系倒不大,”崔景钰蹙眉道,“之前孙佺大都督去平定奚叛乱,如今传來全军覆沒的消息,奚酋长李大酺献俘于突厥,默啜这老贼,杀了孙大都督和周将军,”
“他不是都已上书请和了么,怎么转眼又杀我大唐军士,”丹菲怒道,“此人真乃一颗毒瘤,一日不摘,大唐难安,”
崔景钰低声道:“西北整个边境之患,才是真的毒瘤……”
夏收夏种,忙得农人们全都脱了一层皮,忽而一阵雷雨來,如瓢泼一般,浇灌着旷野,狂风中树摇草摧,天地混沌成一团,
崔景钰和丹菲本是出來看夏种的,还未來的及回城,就被大雨淋得如落汤鸡,两人骑马,一路风驰电掣,将随行的人远远甩在后面,
穿过一片树林,前方出现了一间庐舍,两人策马狂奔,冲到庐舍前,跳下马就闯了进去,
里面正有几个年轻男子在饮酒,闻声转过头來,众人面面相觑,
“崔县令,”司徒令德匆匆放下酒杯,起身迎过來,“您这是……快请进,这是曹夫人,青娘,”
他喊我亲娘,
丹菲一脸黑线,对这着个牛高马大的男子不知道说什么的好,
幸好片刻后,一个蓝裙女子闻声而來,
原來他唤的是青娘,
青娘扶着丹菲去里间整理仪容,外间,听到司徒令德请崔景钰入座,对他道:“此处是我同友人闲來小聚之出,那边本是一片荷池,无奈现在一场大雨,淋得什么都看不清了,”
崔景钰客气道:“庐舍荷池,三两好友,浅酌闲谈,倒是一处幽静雅致的好去处,”
司徒令德介绍过自己的几位友人,攀谈了起來,这些年轻二郎都是川中各地的富家子弟,既不用博取功名,又无家业压力,便到处游历,崔景钰比他们年纪略长几岁,经历丰富,学识渊博,又有美名,十分得他们爱戴,
这青娘像是司徒令德的姬妾,生得白皙清秀,待丹菲毕恭毕敬,她口音里带着吴侬软语的痕迹,丹菲一问,果真是司徒令德游历杭州的时候带回來的,
“离家这么远,习惯吗,”
青娘婉转一笑,道:“郎君在的地方,就是家,”
仓促之中也沒衣裙可换,丹菲只擦干了头发,她环视四周,发觉屏风后竟然还摆着床榻,
“你家郎君会留宿这里,”
青娘道:“夏日庄子里潮湿闷热,郎君就会來这里小住一阵,等天凉了,荷花谢了,他就又回府城里住了,”
丹菲的目光落在墙上,那里挂着一张做工粗糙的弓,整个庐舍布置简朴却压制,器具看似普通,但是丹菲都知道它们价值不凡,偏偏这张弓怎么看都不值钱,显然对主人家有特殊的意义,才挂在这里,
青娘的目光顺着望过去,道:“郎君极宝贝这张弓呢,平素拭灰都是亲自來,”
隔着纸屏,外面的男人正在谈论局势,丹菲一路听下來,那一群男儿大都比较闭塞,又因年轻,许多想法较单纯冲动,也就司徒令德最沉稳,针砭时政,一针见血,崔景钰虽然沒多说,但是丹菲感觉得出,他是很欣赏此人的,
大雨渐渐转小,水面凉风一阵阵吹进來,带着泥土芬芳,令人心旷神怡,
丹菲坐在临湖的门边,听着隔壁男人们推杯换盏的说笑声,眺望着雨中荷池,纱帘轻轻拂动,她的身影若隐若现,司徒令德觉得自己闻到了一抹淡香,又不确定是从她身上散发出來的,他渴望又胆怯,只能偷偷看一眼,
“雨停了吧,”崔景钰抬头望了一眼,“打搅多时,愚夫妇该告辞了,”
众人纷纷起身挽留,丹菲从隔壁走了出來,男人们便不好说什么了,只得拱手相送,
司徒令德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直到被友人轻轻推了一下,才回过神來,这时崔景钰和丹菲已经走到了外面屋檐下,正要去牵马,
“郎君,夫人,,”两名奴仆高呼着策马奔來,“京城邸报,加急送來的,”
崔景钰蹙眉,接过邸报扫了一眼,神情大变,露出震惊喜悦之色,
“怎么了,”丹菲抚上他的手臂,
“圣人传位于太子了,”崔景钰虽极力克制,可微微颤抖的声音依旧透露出他兴奋的心情,“下月初三,太子于太极殿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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