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俩相拥在一起,坐在廊下,看着家丁们在院中欢闹,
“郎君,夫人,來烧旧呀,”阿礼她们招呼着,
崔景钰和丹菲走了下去,同家仆们一起,将破帚丢进火堆之中,
管事家的孩子们乘机在一旁往火堆里扔竹节,丹菲童心大发,跟着他们一起烧爆竹,竹子被烧得啪啪作响,爆出一簇簇金红火星來,
晚上守岁,丹菲和崔景钰坐在院中暖阁里,丹菲手执琉璃杯,品着葡萄酒,崔景钰横抱琵琶,手执拨子,轻扣丝弦,
夜空明净,月如银盘高高悬挂,院中积雪如薄纱,寒风清洌入肺腑,却是吹散了屋里沉闷的薰香,
琵琶声清幽,婉转悦耳,一会儿像是鸟鸣山涧,泉水叮咚;一会儿又像是孤马驰野,纵横奔放,奏曲之人技艺高超不说,更有一种铮铮浩然之气,
数年光阴似流转的清洌寒风,吹散了悲苦忧愁,却冻结住了一幕幕永恒的记忆,
此时此刻,良辰美景,寒月清风,人影成双,琵琶声悠扬悦耳,缠缠绵绵,诉说着无言的情思,
上元节那日,满城花灯香火,人潮如织,
丹菲和崔景钰打扮成普通平民夫妻,手拉着手,去游灯市,郎君俊朗,娘子秀美,两人一路走來,得了不少关注的目光,
“瞧,”崔景钰朝一处抬了抬下巴,
远处一株柳树上,挂满了花灯,下面围着一群人,看谁能射下來,
丹菲不禁莞尔,“话说回來,我们当年那局,其实并未分出胜负呢,再比一场,如何,”
崔景钰把手一伸,“娘子请,”
两人來到人前,给了摊主一吊钱,换來两副弓箭,
夜來风大,柳树枝条摇摆,挂着的灯也跟着晃來晃去,围观的人纷纷起哄,多半看两人俊秀娇贵,拉弓也只是装个样子罢了,
丹菲但笑不语,率先拉弓,连珠两箭,分别射中一只莲花灯,一只兔子灯,
旁人霎时安静,轰然叫好,
崔景钰继而出手,也是连珠两箭,连射两灯,
这下人群哗然,更有认出这俊朗男子是县令者,大声高呼,
“最后一箭,”丹菲朝崔景钰俏皮地笑了笑,
“娘子请先,”
挂在最高处的一盏莲花灯晃动得特别厉害,灯又特别小,确实最难射中,
丹菲瞄了片刻,箭离弦而去,却是擦着灯而过,只将灯碰得抖了一下,
人群里发出一阵惋惜,
丹菲斜眼看崔景钰,崔景钰展臂拉弓,身姿挺拔,如风中白桦,松弦之际,他突然转过视线,朝丹菲温柔一笑,
“噌,,”
“中啦,”人群欢呼沸腾,
“县令好箭法,”
“郎君英武不凡,”
摊主摘了灯,殷切地递了过來,崔景钰却是不接,牵起丹菲的手,扬长而去,
县令射下來的灯,是个好彩头,这边就有人争相來买,
一个面容俊朗、落拓不羁的男子丢给了摊主一吊钱,不要灯,却是要方才县令夫人用过的那把弓,
“你也真是疯魔了,”友人摇头嗟叹,“他们夫妻俩恩爱非常,哪里有你插足的份,”
“我就是知道,才留个念想,”司徒令德抚摸着弓粗糙的把手,苦笑道,
景云三年正月十九日,圣人颁诏赦天下,改元太极,
“阿锦,又是一年春了,我们分别已满一年,你一切可好,
近來春耕繁忙,景钰督修的水渠派上了大用场,百姓都夸他是大清官,我看这清官也真是好做,可见天下百姓有多纯朴善良,
庄子上的桑树也已长成,蚕户每日忙着采桑叶喂蚕虫,你还记得我们养在小盒子里的那只蚕虫么,我如今跟着学养蚕呢,等到纺出丝绸來,送你一匹,
如今城外油菜花开了,遍地金黄如海,景色美不胜收,真希望你能看到……”
“云英,听闻你婚后生活和美,我很是为你开心,想不到你这么快就有孕了,务必好吃好睡,生个大胖小子,我这边还沒有动静,景钰知道我身子的情况后,反而怕我有孕了,我现在日日吃药,也想早日把身子养好,”
太极元年五月十三日,赦天下,改元延和,
“怎么又改了,一年里要改几次呀,”丹菲正在笨拙地学习如何缫丝,丝线总是断,急得她一头大汗,
崔景钰拿着邸报,在旁边笑着看了片刻,道:“改元只是小事,太平公主驸马武攸暨前些日子病逝了,”
丹菲惊讶,放下了手里的活,
太平公主的这个驸马,人倒是不错,忠厚老实,从不参与韦武两家的乱事,所以即使太平公主闹成那样,李隆基对这个姑父都还是很有好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