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菲若有所思,“这么说來,她现在倒是陷入一个死局了,”
“就算是死局,也是她自己走出來的,”云英不以为然,“她一个宫婢,爱上世家贵公子也就罢了,还自不量力地去纠缠什么,”
丹菲笑了笑,
贺兰奴儿的事,对丹菲來说,倒真是一个眼前的教训,
爱上不该爱的人,奢求不可能的回应,结果给自己带來无穷无尽地麻烦,
贺兰奴儿对丹菲的提点,丹菲也觉得沒错,不论崔景钰对丹菲的关心和温柔是不是出自真心,如今的情况已经足够复杂,不需要再多出感情纠葛,横生事端,
这个男人很危险,他就像一潭深渊,总让人情不自禁去探究他在想什么,进而一不小心就跌了进去,万劫不复,
丹菲想到贺兰奴儿那癫狂的模样,想到了崔景钰昙花一现的温柔,想到了孔华珍友善的笑意,她哂笑起來,
萍娘來了后,就接替了贺兰奴儿的责任,负责内外沟通,而贺兰奴儿既然不肯出宫,也不肯离开含凉殿,这倒是让丹菲有些头疼,
贺兰奴儿已和她有了间隙,她是不会将她放在身边的,可是此人知道太多秘密,也不能随便打发了事,
丹菲对贺兰奴儿道:“崔郎的意思是,他愿意兑现承诺接你出宫,他已经为你准备了一笔丰厚妆奁,还会托人给你说媒……”
“我不要,”贺兰奴儿叫道,“将我利用完了,就想这样简单把我打发了,他崔景钰想得美,”
丹菲面无表情地将一张纸推了过去,“这是崔郎打算给你的奖赏,”
贺兰奴儿冷眼看完,扬手撕了,“我不稀罕这点钱,”
丹菲也不意外,“崔郎还说了,你若不满意,想要什么,只管提出來……”
“我要见他,”贺兰奴儿叫着,眼睛红了,“我要他当面和我说,如今我沒用了,连话都要别人替他传了吗,我不相信他真的对我沒有一丝半点的情谊,当初明明……他明明待我那么好……”
丹菲垂着眼,漠然道:“我会同他说的,”
“我不信你,”贺兰奴儿冷冷地瞪着她,
丹菲无所谓,“我说过我当时同他是在商议密事,你不信,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和你不同,我知道我进宫是來做什么的,情爱这等小事,还不在我考虑的范畴,”
贺兰奴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倔强道:“我同你不同,我为崔景钰做了那么多牺牲,他定要给我一个交代,我虽是市井小民出身,却也有傲骨,”
丹菲忍着嗤笑,让萍娘将贺兰奴儿的意思转达给了崔景钰,崔景钰近來很忙,一时也沒回音,
废太子安葬后,宫人重新调整安置万一,大明宫再度正常运作,
韦皇后到底年纪大了,被废太子这样折腾了一回,又惊又吓又怒,气血不畅,休息下來后反而病了,病也不重,就是身体沉沉,沒什么精神,这样一來,宫宴停歇,出游取消,宫人们反而因此轻松了不少,
韦皇后受惊后,时常容易惊醒,丹菲需要贴身服侍她,云英便帮着丹菲管理宫人,传达指令,监督宫人等,
丹菲哄人,有她自己的法子,别的宫人讨好韦皇后,都是各种谄媚小心,唯独丹菲不会这么做,她只会在韦皇后看得到的地方,做事特别认真仔细,偏偏她主要负责韦皇后的安全,这看在韦皇后眼中,愈发觉得她忠心可信,是个讷于言却精于行的人,
韦皇后虽然最喜爱那等浮夸谄媚者,如宗楚客这类弄臣,可涉及到自身安全,却很是愿意用丹菲这等忠奴,于是丹菲渐渐接管了整个含凉殿的人事,甚至开始插手大明宫后宫里的一些人事安排,
“放些枸杞,清肝明目,山菊不要放多了,皇后有些体寒之症,”丹菲叮嘱着在廊下熬药的小宫婢,而后掀起帘子,进了殿中,
秋雨一停,秋老虎便开始肆掠,太阳底下依旧炎热,幸而殿中还算清凉,
韦皇后正同安乐公主说话,丹菲走了过去,拿着小玉锤,给韦皇后敲腿,
“魏元忠这宰相做了这么多年,敢说真的两袖清风,”韦皇后冷笑,“如今一沒抄家,二沒下狱,不过贬谪离京,让他滚回老家,已足够宽厚,照理说他勾结废太子,这可是谋逆的大罪,脑袋都可砍个七八次了,那些太学里的愣头青,还瞎闹什么,”
“阿娘你何必和那些青口小儿计较,”安乐笑道,“文人学子最穷酸执拗,又容易被煽动,魏元忠虽然走了,可总有些爪牙不大安分,”
“看來清扫得还不够彻底,”韦皇后揉着眉心,“圣上自打死了废太子后,就变得多愁善感,不忍多杀生,再说崔景钰,人倒是精明油滑,武三思父子之后,也就他还用着顺手,却是个心慈手软的,要我说,那些忤逆的臣工,都该抄家才是,他却一律贬谪出京了事,”
“钰郎答应的事,还不知何时兑现呢,”安乐抱怨道,“我同耶耶说了几次,他都说此刻还不用急着立皇储,难道要我再上书自荐,”
“武相死了,崔景钰一人也难为你出头,”韦皇后倒是想得明白,“如今你剩下的兄弟,只得二郎和六郎了,二郎远在封地,在朝中无权无势,六郎又还是个孩子,不成气候,你只要耐心些,皇储之位迟早是你的,倒是你驸马的身后事处理得如何了,”
“还不就那样,”安乐淡淡道,“他那几个妾,愿意守的就送去家庙,不愿守的都放走了,他这些年待我确实好,我也不为难他的姬妾和庶出子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