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王妃瞧见了,吩咐一名守将:“你带一队弓箭手去右边,把人给我堵回去!”
那名守将很快领命退下。
段景砚躲开一只飞箭,向镇北王妃请命,“王妃,我带人去堵左边的蛮子!”
瑞兴王的小儿子沈澈穿着一身漂亮的银光甲,唇红齿白,乍一看有些像个小姑娘,他猫着腰跟上段景砚:“我也去!”
镇北王妃看到沈澈的时候,约莫就能猜到瑞兴王同意借兵是怎么一回事,段景砚和沈澈都是不能再她这儿出任何差池的,她想也没想就拒绝:“小侯爷跟小王爷一同去接应援兵吧。”
说是接应援兵,实则是避开战场。
沈澈没上过战场,听不懂里面的含义,段景砚却是懂的。
他拍了拍沈澈的肩:“小王爷你去接应,我带人去堵左边的缺口。”
不等镇北王妃说什么,他又道:“王妃,燕家世代在西北守着大昭的门庭,我虽不姓燕,却也知这门庭丢不得。”
镇北王妃看着段景砚义无反顾远去的背影,半欣慰半担忧摇了摇头:“这年轻人……燕十一,你跟小侯爷一道去,切忌要保障小侯爷的安全。”
以燕字开头的影卫,是专职保卫镇北王安全的。
从燕七到燕十八,镇北王南征前,都留给了王妃。
这场战事持续了半天,羌城能用的炮火流弹都用光了,弓箭也没有了。
羌城剩余的兵力的都加入了这场战斗,如今个个累得人仰马翻,蛮子却仗着人多,采取车轮战术。
上午负责强攻的两万人虽然损伤惨重,可下午换了一批人继续强攻,羌城守军疲乏,弹尽粮绝,再也无力应对。
这便是萨蛮元帅的计策。
蛮子大军这次畅通无阻攻到了城楼下方,哪怕在射程之类,羌城也无弓箭也可用,只能眼睁睁看着蛮子搭起云梯,凶神恶煞爬上城墙来,才找些能用的石块圆木滚下去,砸下一批爬云梯的人。
他们没箭了,蛮子军备却还十分充足,箭矢雨点一般射向城楼,不断有守军倒下。
十几个剽悍的蛮子抬着一人合抱不过来的擂木撞击着羌城城门。
羌城城门是钢板锻造的,之前被炮火轰过,也被擂木撞过,钢板上一片坑洼折痕,守军之前又在门后用了木板加固,如今才挡下了擂木的猛撞。
几十个士兵狠狠挤在城门处,跟撞门的擂木形成抗拒之势,因为受不住那股力道,不少都口吐鲜血。
段景砚狼狈奔到镇北王妃跟前:“王妃,蛮子攻势太猛,我先带您撤。”
镇北王妃却不为所动,“小侯爷以身犯下前来相助,这份恩情燕家没齿难忘,小侯爷快些离去吧,我就不走了。”
段景砚愣住,他试图说服镇北王妃:“郡主已经带着西南大军往羌城赶来了,我们很快会再打回来的,现在离开之时权宜之计。”
镇北王妃只是摇头,脚下的土地还弥漫着战火的硝烟,身边的亲卫一个个倒下,她说:“我的兵都在这里,我哪里也不去。”
她持剑站在城楼上,北风卷起她身后的战袍,恍若一座雕像。
段景砚心急如焚,甚至想打晕镇北王妃直接把她带走。
城门底下一根横木被撞断,吐血的将士更多了些,却依然拿命抵着城门。
有蛮子攀着云梯跳上城楼,镇北王妃亲自提刀砍下两个蛮子的头颅,段景砚还想再劝,提刀过去帮镇北王妃斩杀蛮子,喝道:“王妃——”
“呜——”
“呜呜——”
北风送来阵阵号角声。
城楼上的羌城守军都愣住,抬眼看向羌城后面的主干道。
地面颤动着,不规则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派地动山摇的阵势。
惨白的天光下,一杆旌旗远远望去似乎与天幕齐高,凛风撕扯着黑色的旗面,旗上那个猩红的“燕”字看得人遍体生寒。
旌旗之下是黑蚁一般推进的铁甲骑兵。
为首那人一马当先,身穿黑色劲装,连戎甲都没披,身后黑色的披风在北风中搞搞扬起,仿佛也是一面旌旗。
“珂儿!”镇北王妃大喜过望。
“援军来了!”
“咱们有救了!”
原本士气低迷的羌城守军看着这一幕,纷纷欢呼鼓舞,城门即将被蛮军攻破,也被他们一鼓作气挡了回去。
“杀——”
燕珂带着一支前锋队冲了出去。
城门处的羌城守军像是约好的,突然撤去防守,城外的蛮子再次抬着擂木撞城门时,不堪重荷的门栓被撞断,城门敞开,然而还没等蛮子们欢喜,一片箭雨就向他们射去。
撞门的蛮子纷纷中箭倒下。
一队轻骑踩着蛮子的尸体大吼着奔了出去,杀声震天。
正攻城的蛮子懵了,说好的羌城守军再无反抗之力呢?
远处观战的萨蛮元帅见有援军前来,也是一脸愕然,问副将:“燕家在羌城还有驻军?”
副将茫然摇摇头。
萨蛮元帅看了一会儿,发现冲在最前边的那队骑兵才是精锐中的精锐,好似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刃,指向哪里,就能把哪里撕开一道口子。
为首的黑衣人身姿矫健,驾马冲在敌营中,收起刀落便斩落一排人头。
“好俊的功夫。”萨蛮元帅由衷称赞。
那支轻骑开路,羌城破败的城楼大门,不断涌出大昭军。
仿佛是捅了一个马蜂窝,现在马蜂全都从蜂巢里钻了出来。
“报——元帅,瑞兴王带兵八万前来相援!”斥候上前汇报消息。
“瑞兴王?”萨蛮元帅重重一把战车上的扶手,咬牙切齿道:“陈王竟敢耍本帅!”
副将小心翼翼询问:“元帅,那咱们还强攻吗?”
萨蛮元帅看了一眼死伤惨重的大军,含恨道:“以我们十万大军对抗对方八万大军,虽有胜算,但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无非是给他人做嫁衣!撤!”
鸣金声响起,还在混战中的萨蛮大军迅速撤离了战场。
燕珂驾马回城时,瑞兴王已经到了城门处,正在同镇北王妃寒暄。
“王妃真乃女中豪杰!”瑞兴王拱手称赞。
唐九宋拓一直未归,镇北王妃能猜到瑞兴王肯定是不愿出兵,她面上带着挑不出错处的笑,只是笑意未达眼底:“此番多亏了王爷,蛮子才望风而逃。”
沈澈一脸天真听着他们二人的对话,还真以为是自己父王的功劳,颇为自豪挺起了胸膛,小声跟段景砚道:“是我去城外把我爹他们接过来的,我在此次大战中也算是立功了吧,你说回头我爹会不会赏我?”
段景砚看了一眼这个单纯得像张白纸的少年,想了想道:“肯定会赏的。”
虽然很有可能是赏板子。
沈澈听了段景砚的话,已经乐呵起来,一脸傻白甜望着瑞兴王,瑞兴王目光从他身上刮过,恨不得把他刮下一层皮来。
沈澈抖了抖手上的鸡皮疙瘩,为什么他突然觉得,他爹即将给他的奖赏可能不一般?
西北之困解决,当天瑞兴王便写了折子递往汴京。
那折子只有他自己看过,对于此战的战功,必然全包揽在他身上的。
镇北王妃对此并没表态,跟西南大军一起来的,还有几万石粮食。
羌城守军一个多月都没吃过白米,段景砚之前带来的粮食不多,他们也是省着吃的,如今战事结束,首先做的就是敞开肚子吃。
火头营宰杀了牛羊,好酒好肉被分发到了各个营帐,将士们狂饮狂欢。
只是那笑声背后,带着带着些许凄凉。
羌城外的燕山白雪皑皑,山上又多了几千个新的坟包,只不过很快被覆盖在了白雪之下。
镇北王妃跟燕珂坐在一处高坡上对饮。
王妃说:“你先前来信说,或许这个世界有人跟我一样知晓它是一本书?”
燕珂沉默片刻后道:“我不确定,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肯定有这么一个人。”
不然段曲妍的事情说不通。
镇北王妃豪饮一口杜康酒,抹了一把嘴角,眼神坚定:“不管是何方牛鬼蛇神,西北儿郎用忠骨堆成燕山才换来一个安稳盛世,他若敢毁了这份安稳,我必叫他血债血偿!”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宝宝们,今天去拔牙,痛得太厉害,回来一边哭一边吐血水码的这章,我一度怀疑自己会痛死,拔牙真的太痛了呜呜呜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