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只不过他才到床边,就被半睡半醒中的燕珂揽住猫脖子,又一把带回了怀里。

“豆豆,别闹。”燕珂眼都没睁开,胡乱伸手在橘猫后背撸了两下。

馨香扑鼻,朝莲猫脸贴着一片温软,他僵持着身形,一动不敢动。

云雀知道燕珂昨天一宿没睡,所以今晨特地晚些才叫燕珂起床。

熬了一宿,燕珂头有些胀痛,她坐起来揉着额角问云雀:“现在什么时辰了?”

“巳时了。”云雀从铜盆里挤了帕子递给燕珂擦脸:“定南侯府的小侯爷亲自上门拜访,正在前厅等着。”

原本躲在被子里默背《道德经》的朝莲听见“定南侯府小侯爷”几个字,从被角拱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来,两只覆着细腻绒毛猫耳朵也不动声色竖了起来。

燕珂知道定南侯府来人,肯定是为了段曲妍的事,她把帕子递给云雀,自己起身穿衣:“怎不早些叫我?”

朝莲揣着爪爪趴在床边,听见这话仰头看了燕珂一眼。

她似乎很急?

云雀放下铜盆过来帮燕珂更衣:“小侯爷也是刚到府上,郡主您用碗燕窝粥后再过去,时间正好。”

燕珂今日穿的是一件海棠色的织锦袄,里面镶了鹅绒十分保暖,袖口、领口处都用了兔毛滚边,红白相衬,甚是好看。

这衣服是今年新做的,燕珂夸赞道:“京城的绣娘果然手巧。”

云雀蹲下在燕珂腰间系了一枚玉环,闻言便道:“哪里是衣服好看,分明是郡主好看。”

燕珂被云雀逗乐了:“贫嘴。”

朝莲印象中燕珂很少穿红衣,她好像知道自己容貌太过艳丽了,所以衣裙都是比较素净的。

他盯着燕珂身上那件织锦袄看了一会儿,心中有了猜测,燕珂是因为要见那个定南侯府的小侯爷,才故意换上这身衣服的吧?

他甩了一下尾巴跳下床去。

这会儿他这么大动静,主仆二人也没发觉。

燕珂坐在梳妆镜前,云雀正在帮她挽发。

燕珂首饰盒里有一对血玉珊瑚耳坠,成色跟她这件衣服极其相配。燕珂取了耳坠带上,血玉珊瑚珠衬得她耳垂格外白皙小巧。

云雀见了也连夸好看。

朝莲坐在猫碗旁边,瞥了一眼空空如也的碗,再看看在梳妆台前试一首饰的主仆二人,心中突然就有了点“只闻新人笑,哪闻旧人哭”的凄凉感。

之前燕珂对她的胖猫那般上心,今天因为府上来了个小郎君,就把自己的猫给忘到脑后去了?

“奴婢觉着这对南海珍珠耳坠也挺配郡主这身衣裳的。”云雀正拿着一只珍珠耳环在燕珂耳垂处比划。

朝莲故意用爪子推了猫碗一下,碗在地砖上摩擦,发出有些刺耳的响声。

他饿了,还口渴。

燕珂听见声音回头看了看,只当胖橘顽皮:“豆豆别闹。”

朝莲:“……”

燕珂带上那对珍珠耳坠后,的确是觉得珍珠耳坠配新衣更好看些,“就戴这珍珠耳坠吧。”

朝莲自闭了,他也没再去燕珂跟前晃悠,一头扎进了猫窝里。

他要快些入睡,睡着了就能回自己身体里去。

燕珂梳完妆,用早膳的时候倒是想起来胖橘还没吃东西,她看了一眼胖橘的饭碗和水碗都是空的,忙叫云雀去厨房把胖橘的早饭取来。

厨房做给胖橘的早膳是鱼羹,可能因为这次用的是大鱼,厨子便给鱼肉去了腥味。

燕珂瞧出胖橘今天似乎有些闹脾气,她蹲到猫窝前去哄胖橘吃饭,“豆豆,吃饭了,吃完饭我们玩绒球好不好?”

燕珂在人前鲜少露出那样明媚又宠溺的笑,许是仰视的缘故,朝莲觉得她那个笑太耀眼了些,愣愣看了好久。

腹中也确实饥饿,朝莲高贵冷艳抬起爪子从猫窝里爬出来,奈何它之前后腿受了伤,眼下还没好彻底,一个不慎被窝沿绊倒,因为太圆润还滚了一圈,肚皮朝上。

朝莲只想用尾巴盖住脸,装作原地去世。

都怪这只猫吃太胖了!

燕珂瞧着这一幕没忍住笑出声来,把小胖橘拎到猫碗旁后,就吩咐云雀一同出门。

时辰已经不早了,她还得去前厅会客。

雪下了一夜,在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脚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燕珂喜欢看雪,所以荆姨特意没让下人们打扫内院的积雪。

云雀怕胖橘又跑了,跟燕珂一道出门时就把房门关上了。

朝莲吃了几口鱼羹垫垫肚子后,觉得自己还是跟过去看看。

燕珂父母皆不在京中,她若是叫那些登徒浪子花言巧语给骗了怎么办。自己好歹是她师叔,作为长辈,自该给她把把关。

房门掩得太紧刨不开,他注意到一旁的轩窗,跑过去跳上窗户,用脑袋顶开了窗叶,可惜用力过猛,自己也跟着摔了出去,在雪地里砸出一个大坑。

朝莲爬起来抖了抖满身的碎雪,留下一地梅花爪印往前厅去。

燕珂走进前厅的时候,就见一个穿宝蓝色玄纹直裰的青年负手背对大门站着。

他正出神看着挂在墙上的一副千山苍柏图,衣襟上的玄纹用的是暗绣,在雪光里若隐若现,身量修长,面相却一点也不像个武将世家的公子哥儿,唇红齿白,清秀斯文得好似个书生,只不过眉眼间又带了几分玩世不恭。

荆姨咳嗽了两声,他才回过头来,对着燕珂拱手做了个虚礼:“看这幅千山苍柏图看得入了神,竟不知郡主来了,失敬失敬。”

“小侯爷言重了。”燕珂走到坐到了主位上姿态随意坐下,一手支着头吩咐婢子:“给小侯爷上茶。”

看起来竟比段景砚还玩世不恭几分。

段景砚愣了愣,这跟他那日在大街上见到的燕珂判若两人。

屋中伺候的婢子上前给段景砚添了一盏茶,又恭恭敬敬退下。

段景砚没动茶杯,问:“这幅千山苍柏图可是前朝画师张若之的真迹?”

燕珂抬眸,视线落到画上苍劲的松柏上,淡淡开口:“不知父王早年从哪儿寻来的,或许是真迹吧。”

段景砚眼角一抽,什么叫做“或许是真迹”,能挂在镇北王府会客前厅的,还能是赝品不成。

他低笑一声喝茶:“郡主是个有趣之人。”

满汴京城的人都知道段景砚离经叛道,从来都是他让别人不知道怎么接话,这还是头一回遇上让他不知如何作答的。

朝莲迈着小短腿走到门口时,就听见了段景砚最后这一句。

毛毛茸茸的小猫脸顿时沉了下来。

这男子说话怎这般轻浮,不稳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