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气说完,容琏睁大无辜的鹿眼,期待望着他。
容琤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
愤怒,荒诞,还有一丝微不可查的羞恼。
他怒极反而笑了,也凑在容琏耳边,发出恶魔的低语:“你若再敢胡言乱语,皇兄让你这辈子,都嫁不了人。”
“哇啊——”容琏嗷呜一声大哭,惊得飞鸟颤动,沸反盈天。
照微对宫中的风波毫无所察。
她似一尾悠然小鱼,静静在湖底游荡,对湖面上的狂风骤雨懵然不知。
近几日,府上为着准备江宝徽的婚事,忙了个人仰马翻,再无人有闲心找她的不痛快。
照微对此很是满意。
慈恩寺那日回来得匆忙,尚未来得及吃寺中的素斋。她对那个味道想念得很,请了府上的厨子去做,却不得其法,总欠了三分火候。
今日,她干脆亲自下了厨。
京中的达官贵人信佛者不在少数。为了照顾这些富贵之人的挑剔口味,慈恩寺的斋饭亦称得上是珍馐佳肴,不比荤食的山珍海味差上多少。
照微上辈子,与寺里烧菜的大师傅关系颇佳,时常在后厨帮些小忙。大师傅不吝啬,教了她不少斋菜的做法。
身体虽是六年前的,但刀工的记忆尚在,手下功夫分毫不乱。
鲜嫩的豆芽入锅焯水,用春蒜煸出鲜香气,再淋上特调酱汁。火红椒丝与嫩茄子一同爆炒,微微收汁。
阿窈闻着诱人香味,两眼生出光彩:“小姐,你还要再做几道菜啊?”
“你想吃,就先去吃。”照微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怀念,上辈子阿窈也总是这样,经常在自己做到一半时故意发问,就是为了自己准她先动筷子。
阿窈美滋滋把菜端走,同时不忘拿起两双筷子。
很快,照微也端上最后一盘菜。
内间只有她们主仆两个,索性不讲规矩规矩。阿窈一面吃得喷香不停夹菜,一面忍不住感叹:“小姐,从前从未见过你下厨,怎的做得如此好吃?莫非是梦里得了灶王爷真传?若是在外面,这手艺早就赚得盆满钵满啦!”
“傻丫头,灶王爷可不是管灶上事的。”
这些日子,照微发现,面对她展露的种种违和之处,毋须解释什么,阿窈聪明的小脑瓜就能自圆其说。
这样也好。省了她不少功夫,也不用在阿窈面前顾忌。
两人边吃边叙话了一会儿,阿窈见小姐神色轻快,便鼓起勇气问道:“小姐,刚才你有没有看见,有两个木匠上门了。”
照微夹菜的手一顿:“看到了。”
只一句,她就通晓了阿窈的心思。
阿窈上了好大的火,喝了副苦药才压下来。写着江宝徽生辰八字的红纸送往应府,这桩荒唐婚事总算尘埃落定。阖府为了置办起足以撑门面的嫁妆,而上下奔忙起来。
与照微不同,江宝徽的爹区区七品官,一点俸禄维持自个儿生计都艰难,更遑论掏出一份与公府相衬的嫁妆来。
还是老太太拍板定案,江宝徽亦是江府的荣耀,大房不能没有表示。
一应开销银子,从公中支出。
“刚才木匠上门运料子来了。我偷偷看了,是酸枝的,一套打出来得好几百银子呢。”阿窈不无担忧:“这些本该三房去掏银子,再不济也该老太太的私库里出。怎么银子都从公中出了呢?把钱用光了,以后小姐出嫁怎么办?”
照微摸了摸阿窈的小双髻,语调中不疾不徐,奇异地宁静:“公中的银子,哪能一用就见底呢?再说,大房的人心甘情愿,咱们也无从置喙,不是么?”
江巍视江宝徽为亲女,又把江家脸面看得极重,自然无怨无悔。周氏更是恨不得牢牢巴结好侄女,等她成了公府少夫人为自己筹谋好处,嫁妆上更不会吝啬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