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说得很明白,她想借着女史的名义,为皇上挑女人。
张氏短促地“啊”了一声,态度陡然慎重:“娘娘是已有了成算?”她们外戚之家,靠姻亲关系显赫,自然要对一切后宫之事重视起来。
“你家的羡阳,可许了人家?”太后明知故问。
张氏听到“羡阳”二字,眸子一刹那微缩:“回娘娘的话,没有娘娘的吩咐,我们不敢给羡阳相看人家。”
太后眼中掠过一丝怀念:“羡阳如今也有十六了吧……不知是何模样了。正好,在你和兄长膝下长大,想来是对文墨颇有见解的。等入了宫,哀家也能时时看顾于她。”
自家女儿受了恩典,张氏却略无一丝喜色,甚至愁眉苦脸的。
太后看在眼里,冷哼一声。
这一哼,让张氏乍然清醒。
她忙堆笑道:“多谢娘娘抬举,女儿能入宫当女史,是我们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区区女史,算得了什么福分?今上养在慈恩寺好些年,怕是至今连女人的手都没碰过。羡阳若是成了他第一个女人,表亲的血缘亦十分亲近,后位岂非指日可待?女史封妃,前例甚多。你们做父母的,眼光当长远些,莫要被蝇头小利所俘。”太后借机敲打道。
张氏被训得抬不起头,唯唯应声:“是,妾身回去转告羡阳。您的意思,她定会听从。
太后点了点头,话锋一转:“不过,只羡阳一个还不够。以防万一,这届女史,至少要两个和应家有关之人,才能万无一失。”
张氏想起昨日承诺儿子之事,心念一动:“妾身这儿有个合适的,您听听?”
“说。”
“是江侍郎府上的嫡女,玉京未来媳妇的长姐。听说是个品貌极好的,尚未定下人家。与咱们又沾亲带故,有她帮羡阳一把,定错不了。”
太后皱眉:“是玉京媳妇的长姐?怎的,妹妹已经许了人家,姐姐还没定下来?”
“这……”张氏犹豫片刻,不知是否该实话实说。
这时再察觉不出不对,便不是太后了。
“好啊,小心思耍到哀家头上来了。”她冷笑一声,旋即怒喝:“怎么回事?给哀家说清楚!”
张氏见瞒不过她,撑了半晌,还是把姐妹换婚一事说了。
她自知理亏,话也说得吞吞吐吐。
太后听完,怒火更甚,竟扇了张氏一巴掌:“玉京被个狐狸精哄懵了,做下错事,你却不拦着他,你可知现在是什么时候?国丧期满两月,玉京就当众悔婚、再求娶人家的妹妹?你们是求着御史弹劾吗!”
“哀家要的是帮应家的,你却塞进个结仇的来,你是何居心?”
张氏被打,哀叫一声:“妾身冤枉!妾身这不是想着,要化干戈为玉帛嘛。入宫当女史,这是多少女子求不来的荣耀。这一遭下来,那狐狸精的姐姐自不会心怀怨恨,只有向着应家的份。”
“你当哀家糊涂了,看不穿你的鬼主意?一进了宫再也出不来,宫里又是哀家做主,想弄出个什么意外也轻而易举,是不是?”
张氏被戳破心事,面红耳赤、讷讷不言。
“不管你打的什么主意,想化干戈为玉帛也好,想把人丢进宫,让她永远说不出真相也好。哀家都不跟你计较。这一回,哀家看在玉京大婚的面子上,准了。”
“你放心,等她入宫,哀家会牢牢盯着她。公府也要收拾妥当,莫要让御史抓到把柄。”
两人说到私密处,聚精会神、放轻声音。
无人察觉,一道身影正款款而来。
他一袭玄鹤常服。碧玉带勾出纤挺腰身,清贵而风流,如庭前芝兰玉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