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 9 章

春色上寒枝 喃喃果

大衍朝以中位为尊,左次之,右再次。天子及其内眷的居所——内宫便坐落京城之中轴线上。

而内宫之中,皇上的澹宁居、皇后的凤仪宫与太后的瑞康宫,稳坐中线。东西十二宫亦以近中者为尊。

因皇帝新孝,放宫女荣归出宫。凤位与妃位空悬,宫中正经的主子只有皇上和太后、宁王三人。

内闱空空荡荡,红墙碧瓦之间穿行数步,才偶尔看见一个当差的宫女。

饶是如此,张氏心中也惴惴不安,不敢失仪。

小步绰行半个时辰,两股酸麻难忍,才到了瑞康宫。

大衍朝以孝治国,而瑞康宫钦定为太后居所。此地比之其余宫殿更见奢华气派,连金黄琉璃瓦顶也要璀璨三分。

正殿是太后的见客处。一个凤裙女子高居主位殿中,轻轻啜饮着茶水。远远的,张氏就被她发间繁复的钗环、与各类珍玩摆设闪花了眼,心中不由暗恨。

这金钗、这摆设、这茶……但凡超出太后仪制之处,皆是应家出的银子!

家中亏空,不知多少用在娘娘的排场上。

她一边咬牙,一边在鹅梨香雾之间对太后行礼。

太后应鸾瞧着三十岁出头,皮肤紧致光洁。身为太后,常服亦是银朱、赭红、杏黄等鲜亮的料子,丝毫不见寡居的老态。眉间一点红痣,眼角堆起细细纹路,更增风韵。

她轻拨茶盖,清碧的茶汤沾了沾唇。

直到张氏的额头直直落在玉砖之上,磕出一声脆响,才似刚看到似的:“快起吧,嫂子不必多礼。”

在外威势赫赫的公夫人,入了皇宫,丝毫摆不起长嫂的架子,反而对小姑行叩拜的大礼。

每当这时,张氏皆会真心怀念起先帝的元后来。

元后,亦出自他们应家。

她是应鸾的长姐,皇帝容琤生母。她在世时,对娘家长辈向来和蔼客气,从不耍威风。

更重要的是,从不伸手问家中要银子。

张氏想到这里,不由一叹。玉京昨晚的话,虽大逆不道,却让人无法反驳。

先帝可不是犯了浑么?元后大行未满一月,他就与其亲妹暗通款曲,甚至扬言立新后。满朝大臣无不劝谏,乃至有撞柱而死者,亦难阻止。

当是时,应氏一门二后,无人敢撄其锋芒。

只有张氏这个当家的才知晓,看似烈火烹油的应家,内中苦楚却不足为外人道。府上的月例一减再减,牙缝里抠出来的银子全被孝敬了应鸾。

——谁让她独得圣心,又是应家当时可仰仗的唯一之人呢?

每每入宫,张氏皆口甜心苦。若非昨天被亲儿子逼到走投无路,她才不会应承下求太后帮忙一事。

这事儿办成了,又要出好些血。

张氏讷讷与太后寒暄,正想着如何开口提起玉京之事,心中正犯愁。

逆料,太后却说了另一件大事。

“大行皇帝已经去了五月了,这宫里头空荡荡的,一点儿人气也没有,看得哀家心里难受。前几日正琢磨着,挑几位女史入宫侍读,也好解解闷儿。”

“能侍奉太后读书,是她们的福气。”张氏随口奉承。

太后见嫂子没听明白,暗骂一声“蠢货”,干脆挑明了说:“不只是哀家呢。皇帝也不过十七岁,寻常少年郎到这个年纪,多半尚未下场,还在书斋里头读书呢。红袖添香夜读书,也是一段佳话。”

女史既非宫女,又非妃嫔。而是有品级的内廷女官。

大衍朝对待女子,既重操行,也重才华。在朝为官者诸女,当中品貌出众者,皆可入宫,为妃子抑或公主侍书左右。侍读到皇帝身边的,自然也是有的。

选秀因孝期推迟一年,但女史的选拔并不在其列。纵是最严苛的御史,也不会上书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