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关上,黑吉普引擎轰鸣着驶离了南锣鼓巷。
长乐坐在副驾驶上,旗袍的下摆被安全带压出一条褶子,她低头整理了一下旗袍,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给他买领带的纸袋。然后她忽然笑了,靠在椅背上歪头看着他开车。
身边的男人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紧紧扣着她的手指。
“你笑什么?”黑瞎子从后视镜里扫了她一眼,声音还有余怒未消。
“我在想,”长乐拿起暗纹领带的纸袋在他面前晃了晃,“本来想回家给你惊喜的,结果你把我掳上车了,惊喜提前曝光,是你害了我的计划。哎,你猜是什么颜色?”
黑瞎子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柔了下来,“你买的?”
“嗯,在巷口那家手工领带店挑的。老板娘说这款暗纹的很少人压得住,我说我家那位脸够帅、凶够大,压得住。”
长乐把领带从袋子里抽出来半截,在他胳膊上比了比,“本来我还想再看看那家老银铺的镯子,结果你一来,全泡汤了。”
黑瞎子没说话,却在等红灯的时候抓起她的手翻过来覆过去端详了一圈,拇指压了压腕上那只银镯子,淡淡道:“改天我把那家老银铺买下来。”
“……你用钱砸人?”
“我砸店,谁让它开在胡同里勾引我媳妇。”
长乐彻底放弃了跟这个醋精讲道理。
她把领带叠好放回纸袋,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槐树,觉得今天的阳光真的很好,胡同里的海棠花也很好看,被醋淹了的黑瞎子更好看。
但她不能告诉他,告诉他的话他会更得意,更得意就会更得寸进尺,她已经够寸步难行了。
车开进齐王府的车库。
黑瞎子熄了火,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
他坐在驾驶座上,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转过头用一种慢得近乎审问的语调说:“刚才那个穿白卫衣的,管你叫‘小姐姐’,举手机晃了三次二维码。那个戴眼镜的,盯着你看了至少有十五秒。最后那个肌肉男,虽然没怎么说话,但眼睛一直在你身上转,你觉得今天晚上他们仨会做什么梦?”
长乐觉得这个话题再继续下去她的心跳要突破安全线了。
她推开车门,提起纸袋,以一种极其漂亮的姿态从副驾驶上滑下来,踩着绣花鞋往正院走,旗袍下摆在午后的凉风里轻摇。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浅笑,说了句:“不管他们做什么梦,反正今晚我睡榻上。你继续睡你那张大床,慢慢吃醋。”
黑瞎子慢慢解开安全带下车,把车门关上,靠在车门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后面。然后掏出手机给管家打了个电话,声音平静:“今晚给正院周围的厢房全部锁门。”
冯管家在那头沉默片刻,很有职业素养地没有问为什么,只回了一句:“是,爷。”
晚饭的饭桌上气氛很诡异。
长乐换了一身宽松的棉麻家居裙,头发松松地扎了个低马尾,坐在餐桌前慢条斯理地喝着排骨汤。
她夹了一块排骨,细嚼慢咽,还体贴地往黑瞎子碗里也夹了一块,“多吃点,补钙。”
黑瞎子端着饭碗,大口扒饭,目光黏在她身上。
钱婶端菜上来的时候在门口犹豫了片刻,凭她十几年在后厨闻到的火药味判断,爷和夫人之间今天绝对是有事情。
夫人倒是一脸轻松,但爷那张脸上写满了“我有一肚子话要说但我得先把饭咽下去”。
果然,一顿饭安安静静吃到最后,黑瞎子放下饭碗,对着刚走进来的冯管家朗声道:“今晚正院不用留人,大家早点歇着。”
管家躬身应了,顺手把正院的院门虚掩上。
长乐听到院门合上的声音,手里的汤勺微微一滞,抬眸看了对面的人一眼。
“受伤的人要早睡早起。”长乐放下勺子,“我先去洗漱了。”然后起身往浴室走。
黑瞎子跟在她后面放下碗筷站起来,走到浴室门口时她正准备关门,他抬手撑住了门框,低头看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把今天傍晚在南锣鼓巷街口那句没说完的话补全:“你,今晚,哪儿也跑不了。今天那些帐,咱们回屋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