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5章 开始算账

黑瞎子在家躺了四天。

其实第二天他就想下床了,被长乐一把摁回去了。

第三天他觉得浑身不对劲,全身上下五处伤口正在愈合,皮肤底下新生的肉芽组织像有蚂蚁在爬,痒得他坐立难安。

他试着把腿挪到床边,脚尖刚碰到地面就被长乐一个眼神钉回了床上。

第四天他学乖了,安安静静地躺着,配合换药,配合喝汤,配合量体温,还配合长乐在他胳膊上练扎,他刚从边境那边拼了半条命回来,现在又成了自家媳妇的医学实验品。

到了第五天,他实在忍不住了,趁她去厨房端汤的空当,自己坐起来把绷带重新勒紧,套上一件干净的深灰色家居袍子,慢慢走到了院子里。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桂花香的新鲜空气,觉得浑身的霉气都被晒化了一层。

在院中溜达了两圈算是复健,活动着僵硬的肩膀,他的步伐还有些虚浮,但每一步都踩在晨光里,有一种虎落平阳被捡回来养了五天终于还魂的满足感。

然后他听到房门开了。

回头。

长乐从正屋里走出来,站在廊下。

她今天穿了一件旗袍。

月白色的底子上绣着银丝的缠枝梅花,盘扣是珍珠的,领口刚好包住她纤细的脖颈,但下面开了一个小小的水滴形镂空。不张扬,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一点点锁骨。

旗袍的剪裁极合身,小腿处分了叉,露出她白皙的脚踝和半截小腿。

她站在廊下,逆着晨光,月白色的旗袍被光线打出一层朦胧的柔边,像是从老月份牌上走下来的人。

黑瞎子身体突然一僵,刚才还在活动肩膀的手臂悬在半空中忘了放下来,瞳孔骤缩。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一脸不太确定地喊了句:“……长乐?”

“不然呢?”长乐白了他一眼,用手扇了扇旗袍领口,“好看吗?”

黑瞎子张了张嘴,第一个字没发出来。

他清了清嗓子,又试了一次:“你……穿成这样要干什么?”

“算账。”长乐微微一笑,回答得言简意赅,然后她转身走回屋里。

他跟在她后面,他靠着门框,看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

她专门为算账买的本子,封面上写着“黑瞎子欠账明细”,旁边还画了个生气的表情。

“你真记账?”

“你以为我跟你开玩笑?”长乐一屁股坐在床沿上,账本翻到第一页摊在膝盖上。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迹清秀但力道很重每一条末尾的句号都戳得特别用力。

“第一条,”她清了清嗓子,“你说你去帮二爷看铺子,铺子呢?”

黑瞎子站在门口,左手下意识地想去摸后脑勺。

“没有铺子,我去的是边境,下的是古墓,帮二爷拿一件东西。十五天,信号屏蔽,接不到电话。”

“嗯,诚实是好的,但欺骗是坏的。”长乐拿起笔在账本上写了一笔,边写边念,“罪名一:撒谎,把你老婆一个人扔在家里十五天。”

黑瞎子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发现今天的形势跟前几天不一样,前几天她是心疼的,红着眼眶,捧着汤碗耐心地一口一口喂他,他稍微哼一声她就紧张得以为碰到了伤口。

哪怕在回来的当晚她一边流泪放狠话一边给他清洗伤口,那也是泪比话多,看上去就像一只随时会心软的小猫。

但今天不是床前守夜的小媳妇,这是爱新觉罗家的格格在升堂。

“第二条。”长乐翻了一页,“你明知道自己的身体还没恢复,你跟我说你去谈铺子,谈铺子需要翻山越岭钻地洞?谈铺子需要跟怪物打架?你看看你右臂这道伤,从手腕划到肘弯,再深两毫米就伤到筋了。我跟没跟你说过‘别跟人打架’?你做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