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军械库失窃案

百户说得对。

声音闷,从嗓子眼里压出来的。

过去了。咱听百户的。

沈砚之走进帐篷。坐在木箱上,把那根弹簧试样拿出来在手心里掂了掂。

天快黑了。

晚饭是腊肉炖野鸡。汤翻滚着,野葱味飘了半个院子。士兵们围坐在灶台边,有人说笑起来。

刘大柱端着碗钻进帐篷,蹲在沈砚之旁边。

百户。

嗯。

孙歪嘴那事——就这么算了?

不然呢?

抓了送到经历司,查他背后——

查出来,然后呢?

刘大柱噎住了。他舔了舔嘴唇:那就认了?

沈砚之嚼着肉,嚼完,咽下去。

认。

刘大柱张了张嘴。

但那是最后一次。

声音不大。刘大柱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看了看沈砚之的脸色——年轻百户脸上没什么表情,嚼着肉,眼睛看着帐篷外面。

他没再问了。低头扒了两口饭,站起来走出去。

入夜后,沈砚之走出帐篷。院子里安静了。风从城墙上灌下来,带着沙土的气息。

孙大牛靠在墙根底下坐着,手里攥着一块干饼子。

沈砚之走过去蹲下:还不睡?

饿。

沈砚之回帐篷把剩的半块腊肉拿出来递给他。孙大牛没推,接过去塞进嘴里。

孙大牛。

嗯。

你觉得偷铳的还会再来吗?

孙大牛嚼完腊肉,舔了舔手上的油:来不来都行。

怎么说?

来一次,我想打一次。

沈砚之靠着墙,往远处黑漆漆的城墙上扫了一眼。

明天把地翻完。后天种菜。

嗯。

第二天早上,沈砚之把全兵叫到院子里。

人齐了。三十来人,站得稀稀拉拉的。有人抱着膀子,有人蹲着,有人靠在墙上。

沈砚之扫了一圈。

偷铳的事,过去了。

没人说话。

那是废品。炸膛的也是废品。

他停了一下。

但咱们——不会一直是废品。

有人抬起头看他。

三个月。

沈砚之看着面前这群人——破衣裳、黑脸膛、乱糟糟的站姿。

三个月后,我让你们看看什么才叫打仗的兵。

没人接话。孙大牛站在后排,站得笔直。两只手垂在身侧,杵在那儿不动。瘸腿老兵攥着烟杆子抽了一口,吐出来,点了点头。刘大柱靠在门框上,舔了舔嘴唇。孙小六在后头搓了搓手,小声嘀咕了一句:那敢情好。旁边的人踹了他一脚,他嘿嘿笑了两声。

沈砚之转身回了帐篷。

天亮了。风还在刮。

宣府城南,赵宅后院。

赵天德被锁进大牢后,宅子空了半边。下人散了大半,只剩几个老仆守着。后院书房的门关着,窗纸透出一点光。

管家老周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壶凉茶。他五十多岁,赵家干了二十年的老人,主子进去了,外头的事还得他盯着。

门帘掀开,一个家丁快步进来:周叔。

说。

孙歪嘴的手废了。李郎中说保不住三根手指。

老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那个姓沈的呢?

没动静。没抓人,没查问。就说——丢的是废品。

老周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废品?

是。还说炸了也好,省得再害人。

老周没说话。他把茶杯放在桌上,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他真没查?

没查。镇子上安安静静的。翻地的翻地,打猎的打猎。跟没事一样。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光打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这个沈砚之——

他没说完。挥了挥手,那人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老周一个人坐在书房里,面前那杯茶凉透了。

他靠在椅背上,眯了眯眼。

声音不大,像在跟自己说。

他活不到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