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林义走到他身边,木棍拄在地上,笃笃响,“总理衙门在东交民巷。我从前来过。”
向德宏看着他。林义的脸很白,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汗。他的腿在抖,可他站得很直。
“你带路。”向德宏说。
林义点了点头,走在前面。他的步子很慢,可每一步都很稳。向德宏跟在他后面,郑义、阿勇、阿力跟在最后面。他们走过一条街,又一条街。向德宏记不住那些名字,可他记住了那些方向。东,西,南,北。林义带着他们往东走,往南拐,又往东走。
走了半个时辰,林义停下来。
“到了。”
向德宏抬起头。
前面是一座很大的宅子。灰砖墙,黑漆门,门前的石狮子张着嘴,露出尖尖的牙。门口站着两个兵,穿着号衣,手里拿着枪。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几个字。
“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林义念道。
向德宏站在那里,看着那块匾。他看了很久。那是他能说话的地方,那是他最后的机会。
他迈开步子,走到门口。两个兵拦住他。
“站住!什么人?”
向德宏从怀里掏出那封请愿书,双手举过头顶。
“琉球国遗臣向德宏,求见大人。”
那两个兵互相看了一眼。
“琉球?没听说过。走走走,这里不是你们来的地方。”
向德宏没有动。他跪下去,膝盖磕在地上。
“求大人通报。”
那两个兵皱了皱眉,一个转身进去了,另一个还站在那里,看着他们。向德宏跪着,一动不动。林义在他身边跪下。郑义、阿勇、阿力也跟着跪下。五个人,跪在总理衙门的门口。街上的人路过,好奇地看着他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向德宏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
过了很久,那个进去的兵出来了。
“大人说了,不见。琉球的事,朝廷自有主张。你们回去吧。”
向德宏没有动。
“求大人通报。”他又说了一遍。
那兵叹了口气,转身又进去了。过了一会儿,又出来。
“大人说了,不见就是不见。你们再不走,叫人来赶你们了。”
向德宏还是没有动。他跪在那里,像一块石头。
林义抬起头,看着那个兵。“大人,我们是从琉球来的。走了几千里路。求您再通报一次。”
那兵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衣服破了,脸很白,腿还肿着。那兵叹了口气,又转身进去了。
这一次,出来的是一个穿官服的人。那人四十来岁,留着短须,穿着补服,戴着顶子。他看了看向德宏他们,眉头皱起来。
“你们就是琉球来的?”
向德宏叩首。“是。”
“你们的请愿书,我看了。可这事我做不了主。要等上面的批示。你们先回去等消息。”
“要等多久?”向德宏问。
“不知道。”那人说完,转身走了。
门在他们面前关上了。
向德宏跪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没有动。林义没有动。郑义、阿勇、阿力也没有动。五个人,跪在总理衙门的门口。风从街口灌进来,吹得他们的衣服猎猎作响。
天快黑了。
“大人,”郑义低声说,“咱们回去吧。”
向德宏摇头。“不回。就在这里等。”
那一夜,他们跪在总理衙门的门口。没有吃,没有喝,没有睡。只有风,只有月光,只有那扇关上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