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集:衙门门外

向德宏看着他。那老头的眼睛浑浊,可里面有东西。不是同情,是见过太多之后的麻木。

“老人家,那我们该去哪儿?”

老头想了想,摸了摸下巴上的几根白须。“你们去礼部试试。或者去翰林院。那些地方有读书人,也许能帮你们说上话。读书人心软,见不得人跪着。”

向德宏朝他深深一叩首,额头磕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多谢老人家。”

老头摆了摆手,站起来,腰直不起来,驼着背,走进衙门。门在他身后关上。

向德宏转过身,看着林义。林义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起了好几层皮。

“我们去礼部。”

林义点头。他们站起来。跪了七天,腿已经不听使唤了。向德宏站不稳,晃了一下,眼前发黑。郑义扶住他。林义拄着木棍,一步一步地挪,每走一步都要咬一下牙。阿勇和阿力互相搀着,两个人的脚步都是飘的。

他们沿着街道走。向德宏不知道礼部在哪儿,可他一直走。走过一条街,又一条街。街上的人看着他们,有人让开,有人驻足,有人指指点点。向德宏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他问了一个路人,那人指了指方向。他又走。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腿已经不听使唤了,可他还在走。前面出现了一座宅子。没有总理衙门大,可也很气派。灰砖墙,黑漆门,门口站着两个兵,手里拿着枪。

“礼部。”林义说,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

向德宏走到门口,跪下。膝盖磕在石板上,疼得他眉头皱了一下,可他没有出声。林义在他身边跪下。郑义、阿勇、阿力也跟着跪下。五个人,又跪下了。

“琉球国遗臣向德宏,求见大人。”

那两个兵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动。一个兵把枪换了个肩,另一个兵打了个哈欠。

“求见大人。”向德宏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些,可还是哑的。

一个兵转身进去了。过了一会儿,出来一个穿官服的人。那人四十来岁,留着短须,挺着肚子,走路很慢。他看了他们一眼,摇了摇头,像是在看一堆碍事的货物。

“琉球的事,不归礼部管。你们去总理衙门吧。”

“我们去过了。”向德宏说,“他们让我们等。等了七天,没有消息。我们又跪了七天。”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也没有办法。礼部管不了这事。琉球是藩属,藩属的事归总理衙门。礼部只管朝鲜、越南那些还在的。”他顿了顿,“琉球已经不在了,更不归我们管了。”

他转身走了。门关上了。那扇黑漆门在他面前合拢,缝隙越来越小,最后严丝合缝。

向德宏跪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没有动。林义没有动。郑义、阿勇、阿力也没有动。他们又跪了一天。天黑了,又亮了。又黑了。没有人出来。没有人看他们。只有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他们的衣服猎猎作响。

向德宏站起身,腿已经僵了,站了好几次才站直。

“去翰林院。”

他们又走。翰林院比礼部小,可也很气派。门口的石狮子小一号,可张着的嘴一样大。向德宏跪下。

“琉球国遗臣向德宏,求见大人。”

一个兵进去通报。过了一会儿,出来一个穿官服的人,年纪不大,三十出头,戴着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很亮。他看了看向德宏他们,扶了扶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