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笑了。
宋云起站在一旁,看着萧铁牛操练这群乌合之众,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他低声对身边的许砚之说道:“此子可造。”
许砚之也认同的点了点头。
他想起好几天前,这个黑瘦少年背着老娘走进城门洞的样子,浑身湿透,嘴唇发紫,眼神像一头护食的野兽。
现在,那头野兽变成了一个教别人怎么撕咬的领头狼。
操练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结束时,四十个队员没有一个退出,有人手上磨出了水泡,有人胳膊酸得抬不起来,但都站到了最后。
萧铁牛让他们列队,语气不容置疑道:“明天,继续。”
队伍解散后,那个先前发笑的年轻人走过萧铁牛身边时,停了一下,问道:“队长,明天,能多练半个时辰吗?”
萧铁牛看着他,问道:“叫什么名字?”
“周顺。”
“行,周顺,明天你第一个到。”
周顺用力点了一下头,才转身跑开了。
萧铁牛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父亲教他射箭,他嫌累偷懒。
当时父亲语重心长地说,你现在偷一个时辰的懒,将来契丹人射你的时候,你的箭还搭不上弦。
后来父亲被契丹人射死在沧州城下,他再没有偷过懒。
恍惚的心神一闪而过,他收回目光,走向城门洞。
粥锅还在冒着热气,许砚之的登记桌前又排起了长队。
今天又有新流民涌入,人数比昨天竟然还多。
宋云起有自己的任务要做,他站在城楼上,手里拿着一张纸,正在对照地形画图。
过了好一会,林奕登上了城楼,来到他的旁边。
两人对着纸张,不时指向郓城内外一些方位,低声细语地交谈着什么。
萧铁牛在城门洞检查了一遍外面情况,叮嘱几个轮值护卫队的队员做好盘问检查,这才走上了城楼,朝着林奕二人靠近,听见了只言片语。
“……这里设拒马,这里挖壕沟,城北的官道要卡住……”宋云起的手指在地图上点着,一边提出部署建议。
林奕看见萧铁牛,招了招手,说道:“铁牛,你过来,宋先生画的图,你看看。”
萧铁牛凑过去,这是一张郓城周边的地形图,画得比前几天那张细致多了。
城北的官道,城西的河道,城东的土岗,城南的洼地,都标得清清楚楚。
宋云起在城北官道最窄的一段特别画了一个圈。
“这里,是契丹粮队必经之路。”
宋云起说道:“官道两边是土坡,坡上长满了灌木,能藏人,如果在这里设伏……”
“能打。”
萧铁牛打断他的话,指着图上的土坡,说道:“人藏在坡上,等粮车进了窄路,前后一堵,上面往下射箭和扔石头。”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向宋云起,问道:“需要多少人?”
“契丹运粮队,通常有骑兵护卫,少则二三十骑,多则五六十骑。”宋云起沉吟道:“若想全歼,至少要两百人,若只劫粮,百人也可试。”
萧铁牛听了,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两百人,现在护卫队全体只有四十四个拿着木棍和几把铁器的青壮,但没关系,他会练出更多人,达到两百个。
林奕把一切看在眼里,没有说话。
他转身走下城楼。
走到半路,他停下来,回头对跟上来的萧铁牛说了一句:“铁牛,护卫队不能只有四十个队员,明天再从流民里挑人,队员凑够六十,另外,钱七我另有任用,你从新挑的人里补一个队长。”
萧铁牛点头应下,脑海里想到了替补的队长人选,周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