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这里谁管事?

“河北来的,就你们这些人?”

老妪摇摇头,悲戚戚道:“后面还有好多,契丹人大举南下,这一回比前几年都凶,我们走得早,算快的,后面官道上全是人,从河北往河南,黑压压的,望不到头。”

林奕的心跳忽然加快了一拍,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转过身走向城门洞另一侧的时候,他的脚步比刚才快了一些。

许砚之注意到了,将勺子交给零头的老妪,快步跟了上去。

“怎么了?”

“去县仓。”林奕低声说道。

两人走进县仓,关上门。

林奕靠在门板上,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沉声道:“你刚才听见了?契丹大举南下,流民潮要来了。”

“听见了。”许砚之点点头,脸色也凝重起来,说道:“这不是好事,流民太多,郓城这点粮食撑不住。”

林奕看着他,慢慢露出一个许砚之看不太懂的笑容。

“粮食的事,你不用管。”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这张纸是许砚之给的。

昨夜睡不着时,他摸黑写的一份简单计划。

“你帮我做两件事,第一,把今天进城的人登记造册,姓名、年龄、籍贯、会不会手艺,都记下来。第二,从里面挑几个识字能管事的,明天开始帮你。”

许砚之接过纸,快速扫了一眼。

字迹歪歪扭扭,缺笔少画,但意思很清楚。

他抬起头,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呢?你做什么?”

林奕拉开县仓的门,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我去城楼上,把那面旗,挂得再高一点。”

“现在再搬些粮食过去。”

两人各扛了半袋粮食,走出县仓,来到城门洞,灶台生火,大铁锅继续煮粥。

先前那一锅粥早已分完了,完全不够吃。

林奕说道:“你们两个过来熬粥。”

两个恢复了一些力气的老汉闻言,没有犹豫拒绝,或许更多的是形成的麻木机械的动作反应。

许砚之在旁边一边照看一边登记信息。

林奕没有替对方节约纸张,许多流民排着队口述着名字、来历和擅长手艺,一切井然有序,他独自一人爬上了城楼废墟。

那面写着收容流民的白布还插在瓦砾堆里,被风吹得有些歪了。

他把竹竿拔出来,找了一处更高的位置,城楼废墟的最高点,一处还没完全倒塌的墙角。

他把竹竿插进去,用碎砖压住根部,又找了一根绳子,把竹竿绑在墙垛上。

白布在风中展开,猎猎作响。

林奕站在城楼最高处,向北望去。

北方的天际灰蒙蒙的,分不清是云还是烟尘。

官道像一条黄色的带子,从北边延伸过来,一直延伸到城下。

官道上隐隐约约能看见移动的黑点,一个,几个,几十个。

他们在往南面挪动,往郓城的方向走。

林奕的手握紧了城垛上的砖石,砖石粗糙,硌得手心生疼,他没有松手。

“来吧……越多越好。”

他无比期待,也期待第二天系统奖励更多的粮食。

乱世有了粮食,流民将是他最大的底气所在。

天福七年六月十八日,郓城城头那面写着收容流民的白布挂起来的第一天,进城流动人口十一人。

次日,流入五十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