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工作。房租。那八千块的债务。还有神魂深处那个不知何时会再次发作的“烙印”。
以及……那个骗了她的“周明哲”,和他背后可能存在的某种黑暗网络。
她重新拿起手机,打开那个加密的记事本,看着自己昨晚保存的云盘链接和提取码。证据有了,然后呢?报警?她知道希望渺茫。这种网络诈骗,对方服务器在国外,收款账户很可能是买来的或者盗用的,追查起来难如登天。
但不做点什么,她又不甘心。
思考间,一个名字突然跳进脑海:林警官。
那位处理野猪沟事件的年轻警官。虽然那次事件被归为“精神问题引发的意外”,但刘花艺记得林警官最后看她的眼神——那不是完全的相信,而是一种带着探究的、锐利的审视。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要不要……找他问问?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在脑海中盘旋不去。她知道,报警说“我被网恋对象骗了八千块”,在警察看来可能只是无数诈骗案中微不足道的一起。但如果说……这背后可能涉及某种有组织的、甚至可能与其他异常事件(比如野猪沟)有关联的犯罪网络呢?
林警官会信吗?还是会觉得她高烧烧坏了脑子?
犹豫了很久,刘花艺还是点开了通讯录,找到了林警官的号码。那是上次做笔录时,林警官留给她让她“想起什么随时联系”的私人号码。
她编辑了一条短信,删删改改:
“林警官您好,我是刘花艺。抱歉打扰,有件事想咨询您。我之前可能遭遇了一起网络诈骗,金额不大,但有些细节让我觉得不太对劲。不知道您是否方便,我有些情况想向您反映。谢谢。”
发送之前,她又读了一遍。语气克制,没有提及任何“异常”,只是说“不太对劲”。这样应该不会太唐突。
指尖在发送键上停留了几秒,她按了下去。
短信显示“已送达”。
等待回复的时间格外漫长。她盯着手机屏幕,心跳莫名加快。也许林警官不会回复,也许他觉得这是小事不值得理会,也许……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几乎是立刻点开。
是林警官的回复,很简短:“方便。下午两点,市局对面咖啡厅。能过来吗?”
刘花艺的手指微微颤抖。她看了看自己依然虚弱的状态,犹豫了一瞬,还是回复:“可以。谢谢林警官。”
“不客气。注意安全。”
对话结束。
刘花艺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她要去见林警官。尽管身体还没恢复,尽管这可能只是一次无谓的尝试,但她必须做点什么。否则,她会被那种无力感和愤怒吞噬。
下午一点半,刘花艺强撑着起床。
量了体温,三十七度八,低烧。她换了身干净衣服,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窝深陷,但眼神里有了一丝微弱的光。她化了点淡妆遮掩病容,戴上口罩,背上包,出了门。
坐地铁去市局需要四十分钟。车厢里拥挤、闷热,混杂的气味让她本就虚弱的胃阵阵不适。她抓着扶手,努力维持平衡,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好不容易到站,走出地铁口,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市局对面的咖啡厅不大,装修简洁。刘花艺推门进去,冷气扑面而来,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环顾四周,在靠窗的位置看到了林警官。
他穿着便服,一件浅灰色的POLO衫,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更年轻些,但眉宇间那股锐利的气质没变。他面前放着一杯柠檬水,正在看手机。
“林警官。”刘花艺走过去,声音还有些沙哑。
林警官抬起头,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刘小姐,请坐。你脸色不太好,是生病了?”
“有点发烧,不过好多了。”刘花艺在他对面坐下,摘掉口罩。
服务员过来,刘花艺点了杯温水。等服务员离开,林警官才开口:“短信里说,你遇到了网络诈骗?”
“是的。”刘花艺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那些截图和保存的文件,“是一个……冒充投资顾问的诈骗。我损失了八千块。”
她将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略去了“周明哲”这个网恋对象的细节,只说是“在一个投资交流群认识的,对方自称是投资顾问,推荐了一个高回报的短期投资平台”。她讲了自己如何被诱骗下载APP、注册、转账,以及平台如何在一夜之间消失。
林警官听得很认真,偶尔在手机上记录着什么。等刘花艺说完,他接过她的手机,仔细查看了那些截图和保存的APP安装包。
“Stellar Capital……”他念出那个平台的名字,眉头微蹙,“这个平台,最近在其他几起报案里也出现过。不过服务器在境外,收款账户是买来的虚拟账户,追查难度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