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一桶金

苏皖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她想信他。她太想信他了。

但她不敢。

“你让我怎么信你?”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以前……你以前每次输了钱,都会说‘下次一定赢’。你每次喝了酒,都会说‘下次不喝了’。你说了多少下次,你自己还记得吗?”

林生沉默了。

苏皖说得对。

他以前说的话,没有一句算数的。

他承诺过的每一件事,没有一件做到的。

苏皖不信他,不是她的错,是他的错。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不求你今天就信我。”

他把那两百四十块钱推到她面前:“这笔钱你拿着。三天后,我要用。这三天,我不会碰它,不会输掉它,不会拿去打牌。三天后,你亲手交给我。”

苏皖低头看着那堆钱,又抬头看着林生。

“你要用这笔钱干什么?”

“去火车站,进一批货。”

“什么货?”

“电子表,计算器。”

苏皖张了张嘴,想说“你懂什么电子表”,想说“你别被人骗了”。

但她看着林生的眼睛,那些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的眼睛很稳。

她以前没见过他这么稳。

“好。”她说,“我等你三天。”

林生站起来,走到念念身边,蹲下来。

“念念,爸爸明天要去赚钱了。”他说,“赚了钱,给念念买新衣服,买好吃的。”

念念抬起头,看着他。

小孩子的眼睛是最干净的,里面没有怀疑,没有警惕,只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真的吗?”她问。

“真的。”林生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爸爸说话算话。”

念念没躲。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躲开林生的手。

三天后,凌晨四点,林生起来了。

苏皖也起来了。

她把那两百四十块钱用一块手帕包好,递给林生。

她的手在发抖,但她的眼神很坚定。

“林生。”她说,“你要是赔了,咱们家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林生接过钱,揣进贴身的口袋里。

“不会赔。”

他转身要走,苏皖突然叫住他。

“林生!”

他停下来。

苏皖站在门口,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嘴唇在发抖。

“你……你小心点。”

林生点了点头,走进了夜色里。

火车站这个时候还没什么人。

站台上的灯昏昏沉沉的,风从铁轨上刮过来,带着一股煤烟味。

林生在站台上等了两个小时,手冻得通红,脚冻得没了知觉。

他把军大衣裹紧,蹲在柱子后面,眼睛一直盯着铁轨的尽头。

六点多,天刚蒙蒙亮,一列货车轰隆隆地开进来了。

车停稳之后,货运站的工人开始卸货。

林生走过去,找到了他要找的那几箱货——电子表和计算器,一共两百只。

货主是个南方人,姓陈,四十多岁,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嘴里叼着烟。

他看着林生,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要多少?”

“全部。”

陈老板的烟差点掉了:“全部?两百只?”

“对。”林生说,“多少钱一只?”

陈老板眯着眼睛看他,重新点了一根烟:“你是哪个单位的?”

“个体户。”

陈老板又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一下。

1988年,“个体户”这三个字在生意场上是最底层的,谁都瞧不上。

“两块一只,不讲价。”

林生知道这批货的成本是一块二,陈老板报两块,是想宰他。

“一块五。”林生说,“你这一批货是从广州那边抵债过来的,成本不超过一块二。我给你一块五,你每只赚三毛,两百只赚六十块。你不亏。”

陈老板的烟又差点掉了。

他看着林生,眼神完全变了。

这个穿着破军大衣的年轻人,居然知道这批货的底细。

“你是做什么的?”陈老板问。

“做生意的。”林生说,“一块五,行不行?”

陈老板咬了咬牙:“成交。”

林生从兜里掏出那两百四十块钱,数了两百二十五块递过去。

陈老板接过钱,又数了一遍,把货交给了林生。

“小伙子。”陈老板走之前,拍了拍林生的肩膀,“你是块做生意的料。以后有好货,我找你。”

林生把两百只电子表和计算器装进两个大编织袋里,扛起来往外走。

东西不轻,两个袋子加起来七八十斤。

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外挪。

从站台到出站口,走了整整二十分钟。

出了火车站,他找了个三轮车,花两块钱把货拉到了厂区门口的菜市场。

这时候已经快八点了,菜市场正是人多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