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林生就起来了。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隔壁房间的门,苏皖靠在床头上睡着了,怀里还搂着念念。
念念的额头已经不烫了,小脸恢复了正常的颜色,呼吸也平稳了。
林生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身上那件军大衣脱下来,轻轻盖在苏皖身上。
苏皖动了动,没醒。
他转身出了门。
外面的天灰蒙蒙的,厂区的巷子里已经有人开始活动了。
卖早点的摊子支起来了,包子笼上冒着白气,油条在锅里滋滋地响。
林生摸了摸兜里那几块钱,犹豫了一下,还是没买。
他走到巷子尽头的一户人家门口,抬手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老太太的声音。
“王婶,是我,林生。”
门开了,王婶披着外套站在门口,看见林生,愣了一下,问:“林生?这么早,出啥事了?”
“王婶,我想跟您借点钱。”
王婶的表情变了。
她上下打量了林生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借多少?”
“二十块。”
王婶的眉头皱起来了。
二十块在1988年不是小数目,够普通人家半个月的生活费了。
“林生,你借钱干啥?”王婶的语气带着一丝警惕,“是不是又去打牌了?”
林生看着王婶的眼睛,说:“念念病了,我要给她买药。”
王婶愣了一下。
她显然没想到林生借钱是为了念念。
“苏皖呢?”
“苏皖在家看孩子。”
王婶沉默了几秒钟,转身进了屋。
过了一会儿,她出来,手里攥着几张纸币,递过来。
“二十块,你拿着。”王婶说,“林生,婶子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苏皖是个好媳妇,念念是个好孩子,你别再作践她们了。”
林生接过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王婶,我知道。”他说,“以后不会了。”
王婶看着他,总觉得今天的林生跟以前不一样。
以前林生借钱的时候,眼神是飘的,说话是虚的。
今天他站在这里,整个人像是换了一个人,眼神稳得像块石头。
“去吧去吧。”王婶摆摆手,“赶紧给孩子买药去。”
林生道了谢,转身走了。
他没去买药。
念念的药昨晚已经买了。
他攥着那二十块钱,加上兜里剩下的四块二毛钱,一共二十四块二毛。
他要拿这二十四块二毛,去赚他重生后的第一桶金。
他记得很清楚,今天是1988年12月18日。
三天后,12月21日,会有一列从南方开来的火车,拉着一批电子表和计算器停在火车站。
这批货是南方一个工厂抵债运过来的,没人识货,价格低得离谱。
上一世,这批货被几个倒爷分了,转手就赚了五倍的差价。
这一世,他要抢先一步。
他先去了一趟火车站,摸清了站台的位置,又去了趟货运站,打听清楚了那批货到达的时间。
一切跟他的记忆吻合。
做完这些,他回到厂区,去了菜市场。
苏皖以前每天都要来这个菜市场买菜,为了省钱,她总是等到快收摊的时候来,捡别人挑剩下的菜。
林生走到一个菜摊前,蹲下来。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正在收拾摊子。
看见林生蹲在那儿,她没好气地说:“林生,又来买菜?你媳妇昨天欠我的五毛钱还没还呢。”
林生站起来,从兜里掏出一块钱递过去:“欠您的五毛,再多拿五毛钱的菜。”
摊主愣了一下,接过钱,麻利地给他装了一袋子菜。
林生提着菜回家的时候,苏皖已经醒了。
她坐在床边,正在给念念穿衣服。
看见林生推门进来,手里还提着一袋子菜,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哪来的钱?”苏皖问。
“跟王婶借的。”林生把菜放在桌上,“念念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