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要走,苏皖突然叫住他:“林生!”
他停下来,回头看她。
苏皖咬了咬嘴唇,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你……你有钱吗?”
林生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裤兜,掏出来几张皱巴巴的纸币。
一块、两块、五毛……加起来不到五块钱。
五块钱。
他上一世临死前,卡里有五百多万。
可现在,他兜里只有五块钱。
“我有。”他说,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坚定,“我去去就回。”
他没等苏皖再说话,抓起门口一件破旧的军大衣披上,推门走了出去。
十二月的北方,夜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林生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路灯昏黄,偶尔有一辆自行车从身边骑过。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脑子里翻江倒海。
他想起来了。
全都想起来了。
1988年,他二十三岁,在纺织厂当临时工,一个月工资四十八块。
苏皖是厂里的正式工,比他工资还高。
他配不上她,所有人都这么说。
他自卑、暴躁、一事无成,把在外面受的气全撒在家里。
苏皖做饭晚了他骂,念念哭了他吼,家里没钱了他摔东西。
后来他学会了打牌,学会了喝酒,学会了把所有问题都怪在苏皖头上。
他说是她克他,说她是扫把星,说她嫁给他就是为了害他。
苏皖忍了三年,终于忍不下去了。
1991年,她带着念念走了。
离婚协议是她写的,她什么都没要,只要念念。
再后来,他听说苏皖嫁了一个做生意的,过得不错。
他恨她,恨她抛弃他,恨她过得比他好。
他发誓要发财,要让她后悔。
他真的发财了。
但那是三十年后的事了。
四十五岁那年,他抓住了一波风口,做建材生意发了家。
五十岁的时候,他身家过亿。
他开着豪车去找苏皖,想让她看看她当初抛弃的男人现在有多风光。
可是苏皖没看到。
她三年前就死了。
癌症。
念念说她妈是被气死的,被那个做生意的男人家暴、出轨、最后净身出户,一个人租房子住,病了也没人管。
念念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十多岁的女孩。
再后来,念念也走了。
割腕。
被邻居发现的,送到医院时已经来不及了。
林生记得自己站在念念的病房门口,看着白色的床单上那一片刺目的红,他的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他哭了。四十八岁的男人,跪在医院走廊上,哭得像条狗。
他想跟念念说对不起,可她再也听不见了。
“林生!”
一声喊叫把他从回忆里拽了出来。
他抬起头,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厂区的卫生所门口。
门关着,窗户里透出昏暗的光。
他抬手敲门,敲了足足五分钟,才有人来开门。
值班大夫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披着外套,一脸不耐烦:“大半夜的,什么事?”
“买药。”林生说,“小孩退烧的药,要好的那种,不要安乃近。”
大夫看了他一眼:“什么小孩?多大?”
“五岁,女孩,发烧三十九度。”
大夫转身进去,拿了一盒药出来:“扑热息痛,八毛。”
林生掏出钱,付了。
他拿着药转身要走,大夫突然叫住他:“你是林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