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
“回来了?”父亲的声音有些沙哑,“工作不忙?”
“不忙。”
江辰在床边坐下来,握住父亲的手。那只手干枯、粗糙,掌心的老茧像砂纸一样扎手。但很有力,至少握着他的时候很有力。
“爸,有件事我想问你。”
“说。”
“你以前……有没有遇到过什么特别的事?比如,有人跟你说可以用时间换钱?”
父亲的手僵了一下。
病房里安静了。母亲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走进来,听到这句话,也停住了。
父亲看了母亲一眼,然后看向江辰。
“你遇到了?”父亲的声音很低。
江辰点了点头。
父亲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我二十年前遇到过。”他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那时候你才六岁。你妈生病,没钱治。有人找到我,说可以用时间换钱。我换了。后来我越陷越深,差点把命搭进去。最后我找到了一个办法退出来,代价是——我这辈子都不能再碰那个东西,而且身体会越来越差。”
他睁开眼睛,看着江辰。
“你是不是也用那个东西了?”
“用了。”江辰说,“十六小时。爸的手术费。”
父亲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不是哭,是眼泪自己掉下来的,像关不紧的水龙头。
“你怎么这么傻……”
“爸,我不傻。”江辰握紧父亲的手,“我找到办法退出来了。而且不只是退出来——我要把那个东西彻底毁掉。”
父亲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不是希望,是一种更复杂的情感,像一个曾经在战场上被打败的老兵,看着一个年轻人说要去收复失地。
“你像你爷爷。”父亲说,“你爷爷当年也是这样,说要把日本人赶出去,谁都不信,他做到了。”
江辰笑了一下。
“那我也能做到。”
他在医院陪了父亲一夜。
第二天早上,他坐早班火车回到了城市。出站的时候,手机震了。周梦溪的消息:“今晚七点,别忘了。”
他回复:“不会忘。”
然后他给苏晓棠发了一条消息:“今晚我要做一件事。做完之后,我会告诉你所有的一切。”
苏晓棠的回复很快:“什么事?”
“扳倒白鹄。”
苏晓棠沉默了很久,然后发来一条语音。江辰点开,她的声音很低,像是在一个很空的地方说话。
“你知道白鹄背后是谁吗?”
“永夜会。”
“不只是永夜会。”苏晓棠说,“白鹄的姐夫,是省里某个部门的副厅长。他有这层保护伞,所以才敢肆无忌惮。你扳不倒他。”
“周梦溪说可以。”
“周梦溪?”苏晓棠的声音变了,“你又跟她见面了?”
“见了。她给了我白鹄的犯罪证据。”
“江辰,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她不可信——”
“我知道。”江辰打断她,“但这次,我信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会后悔的。”苏晓棠说完,挂了电话。
江辰把手机揣进兜里,走出火车站。阳光很好,广场上人来人往,卖早餐的推车冒着热气,几个拉客的司机在喊“市区市区”。他站在人群中,像一个普通的年轻人,刚下火车,要去上班。
但今晚,他要做一件不普通的事。
(第十四章完,约412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