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梦溪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同情。
“因为删除系统是有代价的。永夜会允许他退出,条件是他永远不能再使用任何时间能力,而且他的‘破格者’体质会被封印。封印的副作用就是——他的身体会逐渐衰退,像普通人一样生病、衰老。”
江辰的手指开始发抖。
“所以他的心脏病,不是因为有人下药?”
“下药是真的。”周梦溪说,“但即使不下药,他的身体也撑不了几年了。白鹄不知道这件事,他以为你父亲只是一个普通的老人。他下药只是为了制造危机,逼你入局。”
江辰靠在椅背上,觉得天旋地转。
他父亲不是普通人。他父亲曾经拥有打破时间规则的能力。他父亲为了过回普通人的生活,放弃了这一切,代价是早逝。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你不信。”周梦溪说,“就算我早告诉你,你会信吗?你会觉得我在编故事,在骗你当我的棋子。”
江辰沉默了。她说得对。他不会信。
“他现在还在医院。”周梦溪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安排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虽然不能逆转封印的副作用,但至少可以让他多活几年。”
“条件呢?”
“没有条件。”周梦溪说,“这件事,我没有条件。”
江辰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干净,干净得不正常。但这一次,他在这双眼睛里看到了一样之前没看到的东西——疲惫。
不是身体的疲惫,是灵魂的疲惫。
做了三年H.,看了三年时间被当成商品买卖,看了三年穷人卖命富人买命。她累了。
“我答应你。”江辰说,“明天晚上,我会出席。我会指证白鹄。但我有一个条件——我不要做H.”
“那你做什么?”
“我什么都不做。我把证据交给永夜会,让他们自己处理。白鹄倒台之后,我退出。彻底退出。”
周梦溪看了他很久。
“好。”她说,“但我提醒你——彻底退出不是你想的那么容易。你手里有时间资产,你父亲有封印,你身上有‘破格者’的基因。永夜会不会轻易放你走。”
“那是我的事。”
周梦溪没有再说什么,从桌上拿起一张名片递给他。
“明天晚上七点,还是这里。来之前给我打电话。”
江辰接过名片,站起来。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
“周梦溪。”
“嗯?”
“谢谢你。”
他没有回头,下了楼。
从白公馆出来,江辰没有回住处,而是去了医院。不是市第一人民医院,是火车站——他买了最近一班回老家的火车票。
两个小时的车程,他在火车上看完了那本旧笔记本。男人给他的那本,里面记着永夜会的交易记录、白鹄的洗钱账户、H.的秘密据点。他把每一条信息都跟周梦溪给他的报告对照了一遍,发现大部分都对得上。有些地方甚至更详细——比如白鹄的一个境外账户,周梦溪的报告里只提到了账号,笔记本里连登录密码都有。
他不知道那个男人是怎么拿到这些信息的。也许是多年积累,也许是不甘心,也许只是想在死之前留下一点什么。不管怎样,这些信息现在在他手里了。
火车到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江辰打了一辆车去县医院。病房在二楼,他上楼的时候,在走廊里遇到了母亲。母亲正在水房洗水果,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眼圈就红了。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要上班吗?”
“请了假。我爸怎么样?”
“好多了,今天下地走了两步。医生说再观察一周就能出院。”
江辰走进病房。父亲躺在病床上,脸色比上次视频时好了很多,但还是瘦,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他看到江辰,笑了一下,那笑容让他想起了小时候——父亲扛着他在田埂上走,他趴在父亲肩膀上,觉得这座山永远不会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