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停一次,就是永远来不及。
所以他不能停。
哪怕腿废了,也得爬进去。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左手扶墙,右腿拖着走,一步步挪到洞口边。底下黑得不见底,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冷气往上涌,一阵一阵的,像呼吸。
“你要是不想进,可以留在上面。”他说。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站到他旁边,“我是说,我们可以换个方式。”
“比如?”
“比如先设个记号,万一出不来,外面的人还能知道我们来过。”
他冷笑一声:“谁会来找我们?”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确实没人。
阴阳界这行当,从来都是独来独往。死了没人收尸,失踪没人报案。一个陈墨没了,顶多三个月后有人在酒馆提一句“那个戴面具的疯子是不是栽了”,然后继续喝他的酒。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往火坑里跳。
但他更知道,如果现在不跳,以后就没机会了。
他蹲下身,把残铜钱放进怀里最贴近胸口的位置。那里还暖着,是他体温焐的。他摸了摸面具,确认没松,然后一手扶墙,一脚踩上了第一级石阶。
台阶是青石凿的,宽而矮,一级比一级窄。他往下走了五步,回头示意苏瑶跟上。她紧跟着,脚步放得很轻,但每一脚落地,都能听见细微的回音,像是从极深处反弹回来的。
越往下,空气越冷。
不是冬天那种干冷,是湿冷,黏在皮肤上,像蛇贴着爬。墙壁也开始变化,从最初的夯土,渐渐变成整块的条石砌成,缝隙用灰浆填死,表面凝着水珠,一滴滴往下淌。
陈墨停下一次,伸手抹了把墙上的水。指尖沾湿,凑到鼻前闻了一下——没味,清水。但他不信。在这种地方,能存住水的地方,早该泛绿长苔,可这水干净得过分。
“别碰。”他对苏瑶说,“谁知道是不是洗怨灵的水。”
她缩回手。
两人继续下行。
石阶弯了两次,每次转角都极陡,像是故意让人看不清前方。第二次转弯后,陈墨突然停住。
“怎么了?”她问。
他没答,而是蹲下去,指尖贴地。
地面不再是石阶,而是一整块打磨过的黑石板,光滑如镜。他趴下,耳朵贴地听了两秒,抬起头。
“下面有动静。”他说。
“人?”
“不像。”他摇头,“是机械的,规律的。每隔七秒一次,像是齿轮在转。”
她也学他趴下听,片刻后点头:“嗯,有节奏。”
“不是活物守门,是机关。”他说,“说明里面有人设计过进出规则。不是谁都能进。”
“所以我们是‘被允许’进来的?”
“或者,”他冷笑,“是被选中的试刀人。”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往前走了一步。
就在他右脚落下的瞬间,黑石板边缘亮起一道细线。
幽蓝色。
不刺眼,也不跳跃,就那么静静地燃着,像是嵌在石头里的灯丝。光线顺着地面蔓延,勾勒出一个完整的图案——八角形,中间刻着断裂的锁链纹,四个角上有凹槽,像是要插什么东西进去。
“镇邪纹。”他说,“老式封印阵的入口标记。但这阵被人拆过,锁链断了,说明封印失效过一次。”
“还能用?”
“不知道。”他盯着那道蓝光,“但敢留这标记,要么是不怕人破,要么是……想让人破。”
他说完,抬起脚,正要往八角形里踩。
“等等。”苏瑶突然伸手拦住他。
他回头。
“你有没有觉得,”她声音很低,“太顺利了?”
他没说话。
其实他也觉得。
从发现画中时间错位,到找到金属片X-7,再到揭开地板发现石阶,每一步都像是有人在背后推着他们走。线索太清晰,陷阱太明显,反而不像杀局,倒像是……引导。
可问题是,他们没得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