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十七)长安·除夕

鲤印记 飞音移

唐唐犹豫了一下。

“应该……可以吧?”

清澜抓了一把花生米用力朝鸽子那边扔去。

花生米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鸽子旁边。

鸽子们扑棱着翅膀,欢快地啄食起来。

清澜笑了。

那笑声很轻。

阿七听见了。

他抬头,看见城墙上那个小小的身影,正在朝鸽子扔东西。

花生米。

那些鸽子吃的,是花生米。

一阵风吹过。

几颗花生米落在他的脚边。

阿七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些花生米沾着土。

可在他眼里,它们比什么都珍贵。

他蹲下来,把那几颗花生米捡起来。

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

然后他站起来,朝城墙的方向,挥了挥手。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挥什么。

就是忽然想挥一下。

清澜看见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也挥了挥手。

阿七看见了。

他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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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借

老刀走过来的时候,看见阿七站在那儿,眼眶红红的。

“怎么了?”

阿七指着城墙。

“那边有个小女孩,举着花生米朝我挥手。”

老刀沉默了。

他抬头,望着城墙上的那个小身影。

很小,很矮,趴在城垛上,正朝这边望。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女儿。

如果还活着,也该这么大了吧。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做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荒唐的决定。

他朝对面走去。

“队长!”阿七吓了一跳。

老刀没理他,继续走。

走到两军中间,他停下来,举起双手。

“喂!”他朝对面喊,“能借点花生米吗?”

城墙上,一片安静。

清澜她举起手里的小布袋,朝那个满脸刀疤的大汉挥舞。

“我有!”

永珍一把抱住她。

“清澜!”

“娘亲,他想借花生米”清澜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借给他吧!”

永珍愣住了。

她望着女儿那双清澈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杨思纯走过来,接过清澜手里的布袋。

“我去。”

他纵身跃下城墙,轻轻落在老刀面前。

老刀浑身紧绷。

杨思纯把布袋递过去。

“拿去。”

老刀愣住。

“你……”

“过年了。”杨思纯说,“谁都得过年。”

老刀接过布袋,低头看着里面的花生米。

一把。

可在他手里,沉甸甸的。

他抬起头,望着杨思纯。

“我叫老刀。”他说,“明年,还你。”

杨思纯点了点头。

什么也没说。

转身走了。

老刀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

忽然笑了。

那是他二十年来,第一次笑得如此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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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花生米

老刀回到阵营里,把那袋花生米递给阿七。

“拿着。”

阿七哽咽。

“这是……”

阿七低头看着那袋花生米。

红红的,小小的一把。那是队长冒着生命危险讨来的。

他的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

旁边几个士兵围过来,看着那袋花生米。

老刀蹲下来,开始生火。

“愣着干什么?煮点水泡茶。”

言毕老刀沉默了一阵。

他抬头,望向对面的城墙。

城墙上,那个小女孩还在。

她正朝这边望着。

老刀忽然站起来,朝她挥了挥手。

清澜看见了。

她高兴地跳起来,然后也挥了挥手。

老刀笑了。

他转头,对身边的士兵说:

去把我的小包拿过来。

一个小兵取了小包。

老刀自小包里翻找一阵,取出一只存了八年小木盒,小盒已经被摩娑的发亮,打开小盒他取出一只白玉制的小鸟哨,他举着小鸟哨走向城墙。

他站在城墙下高举那玉,向清澜招手。

士兵们面面相觑。

城墙下,永珍望着那个走过来的暗影士兵,愣住了。

“你...。”

老刀道:

“这个给小朋友玩。”

永珍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

“等着。”

她转身,从锅里捞出一大盘煮好的饺子,用荷叶包好,然后走下台阶,递给那个士兵。然后轻轻的接过小鸟玉哨。

“谢谢你了。想吃饺子还有。”

老刀愣住了。

“这……”

“过年了。”永珍说,“大家一起吃。”

老刀接过那包饺子,手都在抖。

他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就跑。

跑回阵营里,把那包饺子递给阿七,

阿七打开荷叶,热气腾腾的饺子露出来。

白白胖胖的,挤在一起。

阿七望着那些饺子,眼泪又掉下来了。

“队长……”

老刀没说话。

他拿过一个饺子,塞进嘴里。

嚼着嚼着,眼眶也红了。

“吃。”他说,“都吃。”

士兵们围过来,一人一个。

没人说话。

可每个人都在吃。

吃着吃着,有人笑了。

笑着笑着,有人哭了。

哭着哭着,有人忽然说:

“这饺子,其实也挺好吃的。”

没人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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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篝火

那天下午,两军之间的那片空地上,生起了一堆篝火。

不是命令,不是商量。

只是有人抱来柴火,有人点火,然后就那么生起来了。

联盟这边的人端着锅碗瓢盆走过来。

暗影那边的人抱着酒坛子走过来。

双方在篝火旁坐下,渐渐地,你吃几个他的饺子,他喝几下你的酒,似乎就该是这样的。本来也是:过年吗!本就应该吃点饺子,喝点酒的。倘若不喝几口倒是不自然的。火光映在大家脸上,那红红的模样已分不清你是什么人,不管你是白人、黑人、黄种人,抑或你是三千年以前的人、近代的、还是现代的人,谁在乎呢!重要的是有这么个由头,大家不分年龄、不分种族、不分你我,暂时忘记仇恨坐在一起吃点、喝点、聊点。虽然这酒的滋味一言难尽,有的人甚至语言也不通:胡嗖就老脸通红,不停跟老刀解释着跟夫人为什么会灵魂互换,而联盟一个高个正跟一个黑人用半熟的英文聊着篮球,而火魔废焰老祖则跟几个白人雇佣兵玩起了手掌生火,几人一片欢呼,柳州如跟对面一个唐代女雇佣兵聊得火热,柳如是拿出一个珍藏的X X煌卤鸭掌给对方,见对方吃得津津有味不由得得意洋洋,其实无语的是鸭掌是她偷欧阳力的……

清澜被抱过来了,坐在永珍怀里,好奇地望着对面那些穿黑衣的人。

阿七也在看她。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一个小小的木雕,是他用闲暇时间刻的,一只小猫咪。

他犹豫了一下,站起来,朝她走过去。

走到一半,他停住了。

永珍看见了,轻轻拍了拍清澜。

“去吧。”

清澜从她怀里爬下来,朝阿七走过去。

两个人在篝火旁相遇。

清澜仰起小脸,望着这个穿黑衣的大哥哥。

阿七蹲下来,把木雕递给她。

“给你的。”

清澜接过木雕,捧在手心里,看看左手的小猫咪,又看看右手的小鸟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