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时人哀之

活死人王朝 蜗享家

‘轰隆......’

声音越来越亮,好似真的正在接近似的。

“晴天打雷了?”

有道是‘春雷响,万物生。’

沈阳内城百姓先是喜,喜的是一场雨水将至。

这时候下一场雨,比他们自己往地里挑水都管用。

庄稼的长势就指着它了。

是个好兆头。

然后是悲,悲的是又一年农时无望。

困守一隅,家无余粮。

农时于他们而言近乎奢望。

上无片瓦遮身,下无立锥之地。

哪天官府停了赈济粥,他们至少要饿死大半。

最后,就只剩下对现状无能为力的麻木。

这座城市已经倒下,只剩下死前的最后挣扎。

那些吼叫声,那些零星的尖叫声,都是死亡的回响。

“坐下,莫露头!”

巡城的什长拽了一把,把人从女墙垛口拽了回来。

“望个甚!有什么好看的!”

“哪怕天塌下来,只要砸不到咱们脚下的城墙,就别给我惹麻烦!”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动了什么。

让外城里徘徊的那些尸鬼注意到城头的动静,那又是一桩麻烦。

它们聚在一起,等重新散开,又得磋磨好几日。

杀?

杀不完的!

外城八座坊市,好不容易才凭着复杂的街巷宅院把它们一个个都‘陷’在里面。

这才近不了内城。

只是,外城坊市中也不知有多少百姓困于宅院。

只能祈祷他们还没有死完,那样满城的尸鬼便不会把注意力全都放在内城。

缺吃少喝,在这段艰难的时日中,其中百姓迟早也会相继成为它们中的一员。

但没人顾得上他们。

外城有多少人没来得及退入内城?

或许有一千,也可能是三千,又或许是更多。

不知道,没人算得清。

人心惶惶,到处都是乱糟糟的。

许多人都像是没头苍蝇似的乱窜,根本不知该往何处去。

只有被几队官兵沿途收拢的百姓,才有了主心骨似的跟着退入内城。

沈阳府是辽东大城,民户万余人,兵员数千。

这几日,内城的太守府邸挂起了白幡。

标营校尉张仲武悄无声息地就死了。

死于全身烧伤后续引发的溃烂之症,药石无医。

医师不是不想治,是实在没办法治。

自外城城墙而归,他身上的火毒之症早已深入肺腑,实在是回天乏术。

甲胄褪下时,甚至连带着扯下了几块皮肉。

他自己都感觉不到疼痛。

皮肉已熟,当然不痛......

如此,将军未亡于阵,而伤殁于榻。

着实令人惋惜。

“仲武死了......”

张辅成满脸憔悴,枯坐在庭院中。

一想到张仲武在床榻上溃烂而亡的惨状,他就寝食难安。

“是我,亲手害了他!”

那把火,由他亲手点起。

火势冲上城头,局势便不可挽回。

随后退入内城的数日之中,因火毒感染而死之将士,又何止校尉张仲武一人?

为了保命,有人被截断了腿,截断了胳膊。

然后,他们成了废人。

这些人不是别人,正是当时守在城墙第一线的精锐之士。

其中不乏太守标营内的亲信之人。

张仲武只是其中代表。

他们集中躺倒在简陋的木架上,把命交给虚无缥缈的运气。

每天都有人被抬出去。

一个个生命被伤病不断吞噬。

城中药石无以为继,医师也是爱莫能助。

麾下标营伤亡近半,完好者不过三百上下。

军卒历经溃乱重聚,眼下尚余两千。

营兵损失最轻,仍有四百余众。

内城伤兵安置之所,成了人人避之莫及的魔窟。

佐吏郭汝诚劝慰道,“明公,城中尚有军民近万人,他们都还指望着您!”

“当以大局为重啊!”

一旁的守备李昔年也是揖礼道,“明公,今日城外似有轰雷作响,然天色不见有异。”

“奇也怪哉,城中多有流言蜚语,此不可不察啊!”

太守张辅成黯自神伤的空档期,这就已经结束了!

他再不出面,人心惶惶的内城,说不得下一刻就真的乱了。

那些营兵也有家眷,他们也有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