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里的京城,春风把御花园里的牡丹吹开了一片。
秦夜坐在乾清宫的案前,面前摊着西南传回来的密报,手里攥着那块少了一角的玉佩——顾慎之带走的那块。
他盯着那张舆图上越来越密集的红点黑圈,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同一件事——天道盟在新乾城里屯了那么多火器,造了那么多火药,到底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方文镜上次的密报里提到一句话——“他们似乎在等一个时机。”
什么时机?
秦夜想了好几天,想出了两种可能。
第一种,他们在等大乾自己烂透。等朝廷的财政崩溃,等地方的民变四起,等军队的士气瓦解,然后趁虚而入。
第二种,他们在等外援。那些金发碧眼的人,那些红衣大炮,那些火铳,都不是大乾的东西。他们背后有一个更大的势力在支撑。那个势力什么时候来,他们就什么时候动手。
不管是哪种可能,秦夜都不能等。
他必须赶在时机到来之前,先把天道盟的根基挖掉。
“马公公,把林相请来。”
林相来得很快。老头子这些天精神好了不少,因为周延儒的案子定了,朝堂上的气氛清朗了一些,他脸上的皱纹也没那么深了。
“陛下召老臣,有何事?”
“林相,朕问你一件事。”秦夜指了指椅子让他坐下,“大乾开国的时候,太祖皇帝跟靖南王朱家的先祖立了什么誓约?朕要知道详细的内容。”
林相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他在朝堂上待了这么多年,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能说的。可陛下的眼神告诉他,今天不说不行。
“陛下,太祖皇帝当年打天下的时候,靖南王的先祖朱万山是最早追随他的将领之一。朱万山跟着太祖皇帝南征北战,立下了汗马功劳。大乾立国之后,太祖皇帝封朱万山为靖南王,世袭罔替,镇守西南边疆。”
“立国的时候,太祖皇帝跟朱万山立了一个誓约——‘朱氏镇守西南,永镇边疆;秦氏坐镇中央,永保太平。两国同休,共治天下。’”
秦夜的手指顿了一下。
“两国同休?不是君臣?”
林相低下头。“陛下,太祖皇帝当年的原话,确实是这样说的。那时候天下初定,太祖皇帝需要朱万山的兵马来稳固边疆,所以给了朱家很高的地位。靖南王在封地内,有自主的军政大权,可以自行任免官员,可以自行征收赋税,甚至可以拥有自己的军队。”
“这不就是一个国中之国?”
“可以这么说。”林相的声音压得很低,“可太祖皇帝当年觉得,朱家世代镇守西南,为大乾挡住了南边的蛮夷,这点权力是应该给的。后来的皇帝们也觉得,靖南王一直忠心耿耿,从来没有反叛过,所以也就沿袭了下来。”
秦夜沉默了很久。
一个国中之国。有自主的军政大权,有自己的军队,有独立于朝廷的财政体系。这样的藩王,如果忠心,那是大乾的屏障;如果不忠心,那就是大乾的心腹大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