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七玄默然。
他明白,这是薛心棠在提醒他,身份已然不同。
薛心棠枯瘦的手指,颤抖着在面前桌案上拂过。
玄光微闪。
三件物品,静静地出现在桌面上。
第一件,是一本古朴的秘籍。
封面是深邃的靛青色,仿佛蕴含着无垠星空,几个古老的银色文字流转着微光——
【清平救世心经】。
一股浩瀚中正,仿佛能涤荡世间一切污浊的意境隐隐散发。
“此乃……学院……镇宗根本……唯院长……可修……”薛心棠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字字清晰。
第二件,是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灰色储物袋,样式简单,没有任何花纹装饰。
但李七玄能感觉到其上布满了极其复杂强大的空间禁制。
“清平学院数万年以来各处秘地和库房钥匙……机密……底蕴……皆在其中……”薛心棠的目光落在袋子上,带着一种托付江山的沉重。
第三件,是一把剑。
剑鞘呈深沉的墨色,非金非木,触手温润又冰凉。
剑格古朴,形如两片交叠的梧桐叶。
剑未出鞘,已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然之气与岁月沧桑感弥漫开来,仿佛能听到无数先贤的诵读与叹息。
剑柄末端,两个小篆古字——
【清平】。
“初代院长的随身佩剑,是一柄圣兵级玄器……”薛心棠看着这把剑,眼中流露出追忆与复杂。
“这三件……是我……成为院长时……上任院长所予……”
他喘息着,目光转向李七玄,带着最后的嘱托。
“今日……交予你……”
“保管……或者使用,都由你心意。”
“他日……若选新院长……再……传下……”
李七玄看着这三件代表着清平学院最高权柄与传承的信物,也没有推辞。
他既然接下了院长的位置,便接下了这份责任与权力。
他郑重地伸出手,先将那本厚重的【清平救世心经】拿起。
书册入手温润,仿佛有生命般轻轻脉动。
接着是那灰色的储物袋,触感奇异,内部空间似乎广阔无边。
最后,他的手指握住了【清平】剑的剑柄。
一股温凉的气息瞬间顺着手臂蔓延全身,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与共鸣。
仿佛这柄沉寂多年的圣兵,也在认可它的新主人。
他将三件物品小心收起。
动作沉稳,神情肃穆。
薛心棠看着他收下信物,浑浊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欣慰。
“你……还有……想问的……吗?”
薛心棠显然是在强撑着精神,状态衰老得厉害。
李七玄沉默片刻。
“我姐夫林玄鲸,”李七玄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他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
薛心棠似乎并不意外这个问题。
“你……是不是……觉得……他被我……洗脑了……或者……控制了?”
李七玄直视着他,没有否认。
这确实是他心中最大的疑虑之一。
薛心棠轻轻摇了摇头,气息更加微弱:“与我和清平学院无关,他被……斩断了……情丝……”
斩断情丝?
李七玄瞳孔骤然一缩!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
电光火石间,他想起了大姐李青灵手中那根奇异无比的白色发丝!
【白发三千丈】!
那是六姐李洛灵当年从奇士府宝库中千辛万苦偷出来的异宝。
锋利绝伦,无物不切。
他更清楚记得,此物不仅可斩有形万物,更有一项极其罕见而残酷的能力——斩断无形情丝!
原来如此!
所有的疑惑瞬间贯通。
李七玄的心猛地一揪,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一股尖锐的疼痛弥漫开来。
斩断情丝!
大姐竟是用这种方式,亲手斩断了她与姐夫之间刻骨铭心的情缘羁绊!
为了在十二祖神像的毁灭威能下,保住姐夫的命!
唯有斩断这份让林玄鲸不惜燃烧生命也要守护的情愫,才能让他“清醒”过来,放弃必死的抵抗。
李七玄几乎能想象出那一刻的场景是何其残忍。
镜湖之上,天光绝阵之下。
大姐看着为守护自己而濒死的爱人,心中是何等的绝望与撕裂!
她握着那根冰冷的【白发三千丈】,需要凝聚多大的勇气,承受多大的痛苦,才能亲手挥下,斩断那比生命更重的牵绊?
情丝一断,过往种种恩爱缠绵,刻骨相思,尽成云烟。
从此,最熟悉的两个人,变成了最陌生的路人。
知道这个残酷的真相,李七玄只觉得心口闷痛得难以呼吸。
他无法想象,此刻孤身遁入魔渊的大姐,心中该是何等的伤痛与孤寂?那份亲手斩断情缘的绝望,如同永恒的寒冰,会将她彻底冻结吗?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
李七玄恨不得立刻找到大姐,将她紧紧护在身后,替她挡下所有的风雨与伤痛。
但他强行按捺住了这股冲动。
理智告诉他,现在绝对不能去。
茫茫魔渊,危机四伏,贸然寻找,不仅可能找不到,更可能引来更大的麻烦,甚至暴露大姐的行踪。
“您……准备如何安排我姐夫?”
李七玄压下翻腾的心绪,再次问道。
薛心棠的声音更轻了:“他与你姐……情缘已绝……你……还要叫他……姐夫?”
李七玄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道:“他永远都是我姐夫。”
因为林玄鲸,已经为大姐付出了他能付出的一切。
剜目献眼,身陷囹圄,情丝断绝…………
这份情义,不会因为情丝被斩就消失。
李七玄认。
薛心棠那布满死气的脸上,似乎浮现一丝极淡的赞许:“重情重义……我……果然……没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