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漆黑的大院

失常 周德东

“不知道……”隽小低低地说。

他感到一阵悲凉。

“他睡在南甸子吗?”

“……我也不知道。去年他过生日那天,我去了南甸子,给他送了一些吃的东西,馒头,还有咸鸭蛋、蒜茄子……他最爱吃这些东西了,可是都被他扔到了水泡里。”

张来感到隽小流泪了。

“今年他过生日,我又去了南甸子,给他送去馒头、咸鸭蛋、蒜茄子,可是,又扔进了水泡里……不管他吃不吃,以后,他每年过生日,我都会给他送吃的。”

“你是一个好人。”

“其实,他已经是行尸走肉。给他送吃的,就如同给死人摆供品……”

张来的脑海里浮现出马明波的样子,他端正地坐在水泡前,举着一根柽柳枝,恶狠狠地说:“我在钓隽小……”

看来,他的大脑里还残留着“隽小”这个名字。

“他没疯的时候,一定很爱你。”张来说。

“其实,对我最好的男人不是他……”

“是谁?”

“这个人已经死了。”

“死了?他叫什么?”

“赵景川。”

张来一下就愣了。

隽小又讲起来:

当时,我跟我父母唱二人转,经常遇到一些臭男人骚扰。我们惹不起谁,只能躲着走。那些人就得寸进尺……

走村串巷的戏班子太艰难了,尤其是……女孩子。

一次,我们到一个村子唱二人转,收场之后,我被村里的一个中年男人纠缠住了。他很粗壮,牙齿黑黄,满脸胡子。他喝醉了,抓住我的手不放——后来我听说,他是那个村的治保主任。

我爸爸吓坏了,苦苦央求那个人放了我们。爸爸站在那个人旁边,显得极其瘦小,我的眼泪“哗哗”流下来……

当时,周围有很多村民在起哄。

那个人肆无忌惮,醉醺醺地说:“我包场,我包了这个小丫头,她必须到我家里去唱,否则你们都走不了。”

这时候,他就出现了。

他长得并不是很高大。他走上前来,低声对那个治保主任说:“你喝多了。放了她。”

那个人转头看了他一眼,骂起来:“你是谁?滚犊子!”

他就不说什么了,从背后拿出一个锛子,猛地朝那个治保主任的头上砸去。他下手非常狠,我看得出来,他根本不计后果,是往死里砸的。

那个治保主任惨叫一声,抱着流血的脑袋就窜了,四周看热闹的人也惊叫着跑散了。

他站在我跟前,一点都不惊慌,笑了笑说:“隽小,你快走吧。”

我不知道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爸爸胆小怕事,连“谢谢”都没说,拉着我就急匆匆地走了。

再后来,我每到一个村子唱戏,都能看到他。

每次,他都站在看戏的人群之外,站在最高处,像个哨兵一样观察着四周。每次,我和他的目光碰到一起,他都远远地朝我笑笑。

我渐渐知道,他在暗中保护我——我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

一次,我实在过意不去,演出结束之后,跑到他跟前,对他说:“谢谢你帮助我。不过,我想告诉你,我已经……”

我想告诉他,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他却打断了我,说:“隽小,我喜欢你,但是,我根本没想过要娶你,我知道,我这辈子都配不上你。我看着你唱,就心满意足了……”

说到这里,隽小突然对张来说:“你捡的那个手机,就是他的。”

张来猛地抬起头,看她。

这个诡秘的手机陡然和一个已经死去一年多的变态杀人犯挂上了钩,张来的心一下就悬空了。

接着,他马上又想到了《盾牌》里的演职人员表,终于触摸到了一股冷森森的鬼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