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随便问问。”
“他不就是看大门的吗?”
张来想了想,突然问:“你知不知道南甸子?”
她一下就不说话了。
张来看不清楚她的表情,只能隐约看到她没有卸妆,柳叶眉又弯又长,樱桃嘴一点红。
“那里有个精神病。”他又说。
她似乎哆嗦了一下。张来陡然感到,她一定和那个精神病有着什么关系。果然,她说:“我认识他……”
“他是谁?”
“他是我的初恋。”
一阵风撩过,她的白裙子飘起来。
招待所里亮着灯,但是听不见里面的任何声音。窗子是两层玻璃。
张来愣愣地说:“真想不到……”停了停,他问,“他叫什么名字?”
“马明波。”
“他怎么疯了?”
“我不知道……”
“他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没有,突然就疯了……”
一个人怎么突然就会疯呢?
停了停,张来说:“你能给我讲讲你和他的故事吗?”
隽小望着夜空,叹口气,说:“我真不愿意提起这件事……”
下面是隽小给张来讲的故事。
马明波跟我在一个村子,我们都在向阳乡读书,寄宿。
其实,我和他没什么惊天动地的爱情故事,只是每次放假的时候,我们都一起回村子,时间久了,就好上了。
到了高中一年级,我辍学了,开始跟我父母唱二人转。马明波也不念书了,到县城跟一个老乡学修车。其实,当时他的学习成绩很好。
我经常到县城去看他,每次去都给他带一些好吃的东西,咸鸭蛋、蒜茄子。
他很少回村子,偶尔回来,总要给我买一些衣服。
就这样,我们维持了两年。
后来,我被招聘进了评剧团。我和他的距离拉近了。
他到团里看过我一次,你们可能都忘了。我对你们说,他是我表弟。
去年的一天,我跟他去看电影——《功夫》。散场之后,他送我回评剧团。
走着走着,我发现他半天没说话,就问他:“你怎么了?”
“没怎么呀。”他说。
我们继续朝前走。
快到剧团大门口的时候,他还是一句话都不说,我以为他有什么心事,又问他:“你怎么不说话?”
他突然停下来,对我说:“八马朝前走。”
“八马朝前走?你说什么?”
“八马朝前走!”他又大声重复了一句。
“什么意思?”我紧紧盯着他。
他很苦闷地挠了挠脑袋,低声说:“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我察觉到了他有些异常,说:“明波,天太黑了,你打个车回去吧。”
他说:“不用,这么近用不着打车。”
“那你走吧。”
“你先走。”
“你先走。”
他就转身走了。
他刚刚走出几步,又折回来,走到我跟前,轻轻把脸朝我伸过来。
我以为他想吻我一下。
实际上,他并不是来吻我,而是把嘴伸到我的耳朵旁,小声说:“五子点状元!”那口气神秘而且兴奋。
我呆了。
他移开脑袋,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我,然后,得意地走开了。
你知道,剧团大门口那条胡同黑黑的,没有路灯。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感到他走向了一片黑暗的深渊,再也回不来了……
第二天,他就不修车了,跑进了南甸子。
他的父母都不在了,只有一个哥哥,已经结婚。我跟他哥嫂曾经几次把他弄回村子,可是,每次他都跑回去……
八马朝前走
五子点状元
隽小讲到这里时,张来的头皮一炸。那次他梦游,马明波对他说的就是这两句!
“平时,他吃什么?”他问。马明波一直没有饿死,那么他一定得吃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