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昉,你可是在怨朕。”望着圣僧欲要离殿的背影,元淮问出了口。
“贫僧不敢。”圣僧听闻立刻转身跪下。
“世人不知,是朕为了留你于宫内,才给了你这圣僧之位,却实则拘你在此金殿中。玄昉,这些年来,你可当真未曾怨过朕?”元淮目光晦涩不明地望着伏地而跪的圣僧,嗓音里透着帝王之气的威严。圣僧之位虽是至高无上,元淮却深知眼前之人根本不屑此等世俗名誉,这只不过是他将玄昉拘于身侧的名头。
“未曾。”那圣僧依旧面上波澜不惊,淡淡吐出二字。
元淮心里又是一番急躁却又无可奈何,他始终都猜不出这人的心思半分来。他纵使身为天下之尊的帝王,却偏偏对这一僧尼动了情,而又不忍强硬强迫此人,怕得玉石俱焚。元淮只得以研习佛法之名常唤此人陪伴身侧,一直将这段疏远疏离的关系维持至今。
“玄昉,你可还记得两年前,朕微服出巡返京遇刺之时。”那还是元淮第一次见到玄昉的脸上出现惊慌失色的神情,虽是遇刺,但是元淮并未受伤,不过身上染了行刺者的暗血。他未来得及换下血衣先回了宫中殿内,却见到玄昉袈/裟不整,脸色苍白神色惊措地跑来。
那还是第一次元淮见到玄昉如此失态的神色。
竟是为了他。
玄昉的双眸紧张地望着他身上的鲜血,那掩于袈/裟下的身体近乎于微微颤抖着。
[皇上,你可……无事?]玄昉的手僵硬着抬起,而又放下,最后抬眼嗓音干涩地问道他。
是不得作假的极甚担忧。
那一刻的震撼对于元淮是无可比拟的。
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却好似让他骤然窥探到了圣僧玄昉不为人知的内心。
[朕无事,只不过受了点轻伤。]元淮当时顿了顿,本是无伤却是谎道,[传御医来。]
元淮未唤玄昉入寝殿之内,玄昉也未主动进来,其余人等也都侯在殿外。遇刺未曾伤到分毫的元淮,却在自己的宫内在自己的躯体上划了几道狠厉的刀口出来。
[玄昉可在?]待御医前来为皇上诊治时,元淮问道。
[回皇上,圣僧还在殿外候着。]元淮身边的公公轻声回道。
[宣他进来。]元淮的目光遥遥注视着殿门。
他见到玄昉不再沉稳的步伐,不再无思的神色,不再淡漠的双眸。
玄昉见到躺在龙榻上的他时,步伐一顿。佛前向来目空一切的目光却怔然地望着他身上的殷殷血迹,似是不知所措。
那一刻被他捧至天下之上的圣僧,却好似被他的几道血口顿时轻而易举地拉入了凡尘之间。
“你对朕并非无意不是吗?”元淮不解玄昉,他分明觉得玄昉对他有心,却不知为何玄昉似是一直在故意疏远他,“你既然并非怨我,也并非对朕无心,为何要一直躲着朕?”
“就因为朕是皇上?”元淮向圣僧走近,伸手抚起男子的脸,“玄昉,你竟也会在意此等世俗之累?”
圣僧并未一言,只是低垂着眼,目中淡如空水。
“退下吧。”元淮对于这样似是木讷不堪的玄昉依旧无计可施,他心中又是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烦闷,愤而振了振袍袖,忍不住暗声恼了句,“你这呆和尚。”
元淮转身回到桌案前,随手翻看着已经批阅完的奏折。
他也不知为何,却偏偏着了一个和尚的道。身为九五之尊的君主,却偏偏奈何此人不得,还任由这个胆大包天的和尚拂了他的颜面,践了他的心意。
元淮再抬头,果不其然,玄昉已然一声不吭地退下了。
而元淮近身的刘公公从殿外屈身进来了。
“皇上息怒,可是奏折里见着什么心烦事了?”刘公公年事已高,他也在宫内颇具权位,毕竟是服侍先皇和元淮身侧已久的老奴。才入了殿内,便见到元淮将一奏折向地上摔去,连忙双膝跪在地上,弓身捡起了那奏折,双手高于头顶捧着那奏折。
元淮并未理会刘公公,刘公公也早已熟透了元淮和先皇一般阴晴不定的性情,以低头卑微的姿态静静地跪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