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僧, 皇上传来口谕请圣僧前去金銮殿内与皇上用膳,研讨佛法。”
被尊称为圣僧的男子微颔首。
男子的眉目淡然如水, 五官端正,拂着华贵的锦斓袈/裟,颈脖上挂着一串金刚子念珠。圣僧的目光平视前方,步履沉稳,却好似不染凡世一丝尘埃, 让人不禁心生敬畏之心。
待圣僧及至金銮殿, 皇上还在殿内批阅奏折。
“玄昉,你来了。”早便听到了圣僧到殿的通传,皇上便直接迎了上去。
“皇上。”朝中皆知, 圣僧玄昉颇得当今圣上宠信。圣上信仰佛法, 与圣僧常年二人秉灯夜烛,研习佛法。而圣僧早已被免跪拜之礼, 玄昉虽为僧官之首,但朝廷中人暗自深明若真要算起来,圣僧的地位与当朝宰相已可相当。
“昨日的戒律辩论大会, 玄昉你可真是让朕刮目相看。”元淮笑着对圣僧说道,他身为当今元朝皇上却在此时好像并无君臣之别,伸手拉住圣僧的手腕二人坐了下来。
“贫僧不敢当。”圣僧微垂着眼帘。
“有何不敢当?”元淮笑道,“今前朕还不知玄昉你竟如此能说会道。”
虽朝上朝下盛行佛法佛道,但僧尼过众亦为一难题。百姓仅凭自我意愿即可削发出家,不分品行,不净六根, 不谙佛法,便可入寺为尼,其中也可含奸邪之辈,可含惰怠之徒,可含世俗之人。私度僧尼过众,朝廷难以管制,若是再不加以管辖,必会扰乱僧纲,污浊僧界。
玄昉作为圣僧,为朝内僧官之首,向皇上元淮举荐一法,那便是推行新的受戒制度。废除自誓受戒,改变此僧度的无序状态,并建立严格的三师七证的受戒制度。但凡要成为僧侣之徒,必得历三位高师受戒,七名高师在场作证,登记在册,才得以僧度。
此法深得皇上之心,但在朝上推行之时却颇受阻碍,不少僧官和朝廷之人反驳此受戒制度,坚持佛法存于本心的自誓受戒。于是元淮便因此在宫内的弘昌殿内举办了一次公开辩论,直到昨日辩法之时,众僧官才意识到主持此次辩法之人竟是擎空寺的隆尊主持。
圣僧玄昉本该作为主持此场佛堂辩法之人,却坐袭于三师七证的受戒制度一派。圣僧一开始未发一言,任凭双方僧官论法举证,针锋相对。直到拥护受戒制度的辩护僧官渐渐处于弱势之时,圣僧拂裟站了起来。
玄昉就一人站在殿堂之中,与对方一众高僧辩法。
那被誉为圣僧之人,神色浅淡,手挂念珠。即便是面临愈发热烈的辩论,也不惊不扰,不急不促。他句句论佛,字字精湛,将对方僧众辩出的舆论一一驳回,滴水不漏。圣僧所举之证皆出于佛经之言,灌与自身佛法修道之思。传闻圣僧通读佛道经书纵卷万册,直到今日僧众才发现所言不虚,心里自谙佛法修行果不如圣僧。
虽然圣僧语速缓慢,却字字掷地有声,句句精髓如金字箴言,多次将对方辩得哑口无言而又心悦诚服。直至最后,竟只余留圣僧一人在言,殿堂之上圣僧如同佛祖转世,恍若周身浸润净色佛光,普照众人。
这场辩论大会,皇上元淮也见证始终,他的目光完全无法从玄昉的身上移开。
分明是如此淡漠如斯的人,双目里都好似入不了这尘世分毫之埃,如此不容玷污。但当他伫立眼前慧言开口之时,却又不禁让人心生拜服,那男子恍若立于这世间最辉目璀璨佛光之上。
“皇上谬赞。”圣僧轻言道。
元淮眼眸内的波澜微伏,他心中压抑的情念在此刻翻涌而去。
昨日那好似立于天边如此触不可及之人,此刻就端坐在自己眼前,这让元淮忍不住想要将这多年心思慕想的之人拥入怀中,将他拉入红尘世俗之中。
“玄昉,你究竟何时才能接受朕的心意。”元淮轻叹一声,伸手握住圣僧的指尖。
“皇上,是时该传膳了。”圣僧将手微拂开,而后起身端坐到了距离疏远的位置。
元淮望着圣僧不见丝毫情绪的面容许久,轻叹了口气,未再多言。
用膳过后,元淮继续批阅奏折,却要圣僧留下,为他吟诵佛经。
直至又一齐用过晚膳过后,元淮才肯放玄昉离开金銮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