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她还是宸王妃,萧谨风还是那个“病秧子”王爷,两人各怀心思,在这间雅间里互相试探、互相算计。
如今不过一年光景,物是人非。
不,物是,人非。
她还是她,他还是他。
只是从“你”和“我”,变成了“我们”。
“发什么呆?”萧谨风将萧念递给莲心,拉着洛卿卿在桌边坐下,“今日是来吃饭的,不是来想事情的。”
洛卿卿收回思绪,看着满桌的菜肴,忍不住笑了:“你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吃不完打包。”萧谨风一本正经地说,“田姨说了,不能浪费粮食。”
田氏在一旁听见,笑着点了点头:“这话在理。”
一桌人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像一家人。
洛卿卿看着对面的田氏。
她正在给莲心夹菜,脸上带着笑意,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但整个人的气色比从前好了太多。
她又看了看身边的萧谨风,他正低头替她挑鱼刺,动作专注而认真。
怀里空了,萧念被莲心抱着,正伸着手去够桌上的筷子,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把一桌人都逗笑了。
洛卿卿忽然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不是大富大贵,不是权势滔天,而是这样的有家人,有爱人,有孩子,有烟火气。
饭后,一家人没有急着出城,而是在皇城住了一晚。
洛卿卿去看了太后。
太后的身体比上次又差了些,但精神尚可。
她抱着萧念不肯撒手,说“这孩子跟风儿小时候一模一样”,说着说着就哭了,哭着哭着又笑了。
从寿全宫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萧谨风牵着洛卿卿的手,走在宫道上。
两旁的宫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卿卿。”
“嗯。”
“以后每年,我们都回来看太后一次。”
“好。”
“等萧念大一点,我带他去看看我娘的陵寝。”
“好。”
“等他再大一点,我把忘忧阁的事告诉他,让他自己选,接不接。”
“好。”
“你说什么都好?”萧谨风停下脚步,侧头看她。
洛卿卿也停下脚步,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月色下,他的眼睛很亮,像是盛了一整条银河。
“你说的,都是我们的事。”洛卿卿说,“不是‘你’的事,是‘我们’的事。所以,好。”
萧谨风看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轻,却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翌日清晨,马车驶出皇城。
洛卿卿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那道巍峨的城门。
文昌侯府的封号被褫夺了,徐小娘死了,瑜王被贬为庶人,皇后也早已成了一捧黄土。
那些曾经害过她、害过萧谨风、害过田氏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了。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时候到了,一个都跑不掉。
“娘,你在看什么?”萧念还不会说话,但田氏替她问了。
洛卿卿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微微一笑:“在看过去。”
“看完了?”
“看完了。”
“往后呢?”
“往后,只看以后。”
马车缓缓驶离皇城,朝着青竹镇的方向。
车窗外,秋日的阳光温暖而明亮,洒在田埂上、树梢上、远处的山峦上,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