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干什么?刚刚在清尘园的门前,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要带我儿子离开,当然,如果绮云愿意跟我走的话更好,这样我们一家三口就能团圆了。但是不管绮云愿不愿意,我都是要带安儿回太甫的,毕竟那里才是他的家,你们都阻拦不了我。”
“我不会让安儿跟你走的,他跟我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你从来都没有过问过一句,凭什么你现在说要带他走,就带他走?!”绮云几乎是愤怒着说出这句话的。这么多年来,自己都跟安儿相依为命,为什么他又要突然出现,打破自己原有的一切,这个人简直就是自己的煞星。
“就凭我是他的亲生父亲,就凭他身上流着太甫国皇室的血,我必须把他带回太甫国。”翟靖辉看着绮云,沉声道。那语气里是不容错辨的坚决,“如果你实在不愿意跟我们走,我不勉强你,你可以嫁人,再生一个你们自己的孩子。但是安儿,我必须要带回太甫。”
绮云闻言,一下子从床上站了起来,一双眼睛含着怒意看向翟靖辉,“你现在来说安儿是你们太甫皇室的血脉了?你现在要带他回去认祖归宗了?可是之前的那些年你都干什么去了?当初是我太痴、太傻,竟会相信你真的会回来解语阁找我,你知道当时我听到你大婚的消息时,是个什么样的心情吗?直到那时我才知道你根本就是把我当做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玩物而已,可我……”说到这里,绮云已经是哽咽难言,“可我当时对你的确是倾心相对,这么多年过去了,你都没有回来找我们母子,我对你也已经死心。我好不容易才重新爱上一个男子,今天可是我成亲的日子啊,你竟然出来搅局,我只恨我当初识人不清,竟然爱上了你这样一个人!”
这一番话已经把他们二人之间的事情说了个大概,叶舒楠想,自己应该已经明白当初他们两个之间发生什么事情了。这个翟靖辉逢场作戏,绮云却当了真。
“不管你心里怎么恨我,安儿我是一定要带走的。”翟靖辉的语气很是坚决。
叶舒楠却是语带讽刺道:“这么多年,你都对自己这个儿子不闻不问,如今突然来认亲,其中的缘由应该不会那么简单吧?难道齐王殿下你……不能生育了?”
本来十分严肃的氛围,却是因着叶舒楠的最后一句话起了些微妙的变化,司空詹白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笑意,而这位齐王殿下的脸瞬间拉了下来,完全不见了刚刚那淡然自若的笑容。
“我只是不想我的儿子流落在外,不想让我自己的儿子认别的男人为父亲,世子殿下,如果换做是你,你不想接回自己的孩子吗?”
司空詹白的手指轻轻叩了一下桌面,这才笑道:“首先,我根本不会在我的孩子一出世的时候就对他不管不问,这个假设不成立。既然齐王殿下不愿意说实话的话,那我就来替你说好了。”
只见司空詹白看了叶舒楠一眼,然后拂了拂自己的衣袖,轻然开口道:“你想接安儿回太甫有两个原因,其中一个原因,很容易猜到,就是你没儿子。”说到这里,司空詹白顿了一下,抬眸看向对面坐着的翟靖辉,果然见他面色难看。
司空詹白微微一笑,继续道:“其实现在没儿子,不代表以后生不出儿子,齐王殿下实在不必心急,还是说,你真的像刚刚舒儿说的那样,不能生育了?”
翟靖辉终于铁青着脸看向司空詹白,咬牙切齿道:“这是本王的私事,世子殿下还是不要管得太宽了。”
他的脸色越难看,司空詹白脸上的笑意就越深,“好,这个原因我们暂且不说,齐王殿下你之所以这么着急想要找自己的儿子回去太甫国,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齐王殿下,听说最近你那九皇弟的势头很猛啊,大有盖压你之势。”
听到这里,翟靖辉脸上的表情终于僵住,只沉沉地盯着司空詹白,却是不言语。
司空詹白兀自笑着道:“这么多年你都对绮云他们母子二人不闻不问,如今突然出现,当然不是真的良心发现,想要让自己的儿子认祖归宗。”说到这里,司空詹白突然站起身来,敛去面上的笑容,一双眼睛如剑上的寒芒闪过,霎时间逼进翟靖辉的心里去。
只见司空詹白盯着翟靖辉的眼睛,沉声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齐王殿下你应该是想把安儿和你绑在一起。如果他正式认祖归宗成了你的儿子,那他的命运就和你的命运联系起来了,如果你将来夺位失败,成为阶下囚,那你的儿子安儿他也逃不过罪责,很有可能一命呜呼。真到了那个时候,如果我们不想让安儿出事,那就必须先保证你不出事,甚至因为这样,我们很有可能帮助你来夺位。”
话说到这里其实就已经很明白了,他无非就是想让司空詹白和叶舒楠帮助他在争夺皇位的道路上走得更顺畅一些。
而此时绮云的心中只是彻骨的寒冷,“我真希望自己从来都没有认识过你。”他竟然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算计。
而翟靖辉并不否认,司空詹白刚刚说的那些,的确是他心中所想。本来他是皇长子,无论治国之策、还是骑射之术,自己在所有皇子中都是佼佼者,可是最近那个老九处处都抢自己的风头,父皇对他是越来越倚重了,再这样下去,自己这储位就岌岌可危了。他早已听说昊泽国的皇帝之所以能登上帝位,背后全靠这两位周旋,再加之他们跟自己儿子关系匪浅,如果自己不好好利用一下的话,那就真的是对不起自己了。
“既然世子殿下说得这般清楚,那我们也就明人不说暗话了,这件事并非只对我有好处。如果将来我登上皇位,等我百年之后,坐在皇位上的人就是安儿了,凭安儿和你们的关系,到那时他不会庇护你们澹王府吗?毕竟澹王府在昊泽国皇帝的眼里也是十分碍眼的吧?我们各取所需,不好吗?”翟靖辉看着司空詹白道。
司空詹白闻言淡淡一笑,似乎对翟靖辉的话很不以为然,这让翟靖辉的心里更加恼火。
“且先不说等你死之后,你会不会把皇位传给安儿。而是,我们根本就没打算让安儿跟你们太甫国的皇室沾上半点关系。”司空詹白面带笑意,声音清冷。
翟靖辉一双眼睛阴沉地盯着司空詹白道:“可是世子殿下,无论我的目的为何,你们都不能阻止我带我儿子回去认祖归宗。”
相对于翟靖辉的阴沉冷郁,司空詹白则显得要淡然自若得多,“那就试试看吧,看看齐王殿下你究竟能不能把安儿给带走。”
说完却是看向叶舒楠道:“我们走吧,齐王殿下可能要好好思虑一下。”
叶舒楠冲着司空詹白微微点头,然后就扶着绮云走出了客栈的房间。
“他没有对你怎么样吧?”走出去之后,叶舒楠在绮云的耳边小声地问道。
绮云摇摇头,“没有。”
她现在只担心穆明轩会不会因为这件事而受到牵连,而显而易见的,今天这桩事情一定要让穆明轩丢脸了。成亲的当天,那个人不仅当众说出自己是安儿的亲生父亲,还掳走了自己,那些人还不知会怎么嘲讽他呢,绮云光是想想就觉得满心的内疚。
这天气仿佛也来应景儿似的,刚刚还阳光普照呢,先如今却已经是阴暗一片,冷风呼号。
绮云坐在马车上只是愣愣地不说话,那纤细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抚着自己嫁衣上绣的流纹,眼神却是放在虚空之处。
叶舒楠看着这样的绮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三人回到清尘园,众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穆明轩一身喜服未褪,而绮云亦是一身的嫁衣,四目相对,绮云却是鼻头一酸,落下泪来。
众人见状皆是沉默不语,穆明轩则是上前抬手擦干了她的眼泪,轻声道:“怎么哭了?”
“是我对不起……你,今天本是我们……成亲的日子,却因为我……搞成了这个样子。”绮云越说泪掉得就越多。刚刚在客栈和马车上还不觉得,此时一见到一身喜服的穆明轩,心里的委屈和愧疚就如潮水般涌上心头,眼泪也是忍不住就掉了下来。
叶舒楠朝其他人使了一个眼色,大家会意,悄悄地走了出去,留下二人独处。
看着满园子的红色,叶舒楠轻叹了一口气,唤来一个侍女道:“吩咐下去,把红绸和喜字都撤下去吧。”短时间内,这婚礼是办不成了。
安儿亲生父亲的出现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而叶舒楠亦是无计可施。
书房里,叶舒楠趴在桌上哀声叹气,一旁的小狐狸懒懒地抬头看了自己的主人一眼,又重新窝在软榻上睡觉了。
叶舒楠喃喃道:“睡,整天就知道睡,都是他惯得你这坏毛病,哪个狐狸像你这么能睡?”
话音落下片刻之后,书房的门被推开,司空詹白携着外面的寒冷之气,缓步走了进来。房间里炭火迅速驱走了司空詹白身上的寒意,却怎么也驱不走他眼睛里的沉郁之色。
舒儿口中的‘他’是指谁?那个送她玉笛的男人?这小狐狸原来的主人?那个,就连洛承里都没见过的男人……
司空詹白径直走到小狐狸的身边,想要伸手摸摸它,却是被小狐狸机警地躲开。司空詹白低着头,淡声道:“你说这小狐狸懒,可它比谁都机警,我刚想碰它,它就躲开了。”
叶舒楠并未注意到司空詹白声音里的异样,淡淡道:“它前段时间不是挺怕你的吗?也让你摸它脑袋,怎么现在又不让了?大概是这小狐狸又闹脾气了。”
司空詹白闻言缓缓直起身子,在软榻上坐下,一双眼睛看向坐在书桌后的叶舒楠,声音低低的,“我看它不是闹脾气,大概是想它原来的主人了。”
听了这话,叶舒楠这才注意到司空詹白语气里的不寻常,心中思绪一转,便是明白了。心中暗道:原来不是小狐狸在闹脾气,闹脾气的却是这位世子殿下。
“是啊,说起来,小乌也有很久都没有见到它原来的主人了。想起来,当初它被送给我的时候,它还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