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步至廊下,他定了脚步,从怀中拿出一页信纸,手指捏了捏信角,还是下定决心重新跑回殿里,小心放置祭坛上。
“东家,这是卢寺卿着人送来的荀大将军的陈情书信抄录,奴放在这里。”
薄薄的一页纸,放于祭坛上时,那殿内的一豆油灯似如何都不能穿透它,它卧在那里静静躺了许久,再然后,有一双手将他从书案上拿了起来,书页上的墨色忽而变明亮起来。
它被人握在手里,渐渐那纸开始蜷屈,舒展的字迹收拢成一团看不清的褶皱。
外头起了风,将那残存的那些叶子,拂得莎莎作响。
响声过后,忽而又一片安静了下来,天女殿里的油灯灭了。
昏暗的天女殿里,外头一点点的光从窗户间一丝丝渗进来,将直棱窗的投影落在前头的门下。
之前大殿里重重的帘幕都被扯了下来,四周都是散落的雕刻残臂,在靠近祭坛的外围是不成形的塑像。
唯独正中祭坛上,立着一尊天女像。
殿里没有光,天女像隐藏在黑暗里,只有衣角就着外头残存的那点灯光,能看到上头精巧的璎珞垂于云头履上。
云头履上的红色牡丹鲜红艳丽,几呈妖冶色。
往下看去,能看到有一个人缩在蒲团上,全身呈婴儿蜷缩的姿势,头抵在膝盖上。
那个人的身体在不停颤抖,那是种极其细微的颤动,几乎看不出来痕迹。
好像四周都是蔓延的黑暗,唯独那蒲团是黝黑深夜里的唯一可渡的舟楫。
他甚至不愿有任何衣角落在蒲团以外,衣衫上沾着血迹,在胸口氤氲开。
他的手指蜷着蒲团的一角,手指间还停着那柄尖刀,尖刀上有血。
他周身发冷,血液像是在逐渐停止流动,他的意识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疼痛占据了上风,将他彻底贯穿。
他低声呜咽着,抬起头,将视线落向祭坛上那高高在上的天女。
艰难伸出手去。
天女像近在咫尺,并不理会他伸出的手,漠然看着蜷在她脚下的那个少年。
她距离他这般远,那是他永远无法触及的地方。
他艰难地将身体翻了过来,呈信徒虔诚的跪拜的姿势,将头扣在蒲团上,双手缩了起来。
他抬着头,想要看清天女的眼睛。
似乎看清了她的眼睛,他的疼痛能有微弱的缓解。
他花费了这么久的时间,失败了无数次,终于塑了最像她的这尊天女像。
这是他能做到的最好的模样了。
他在奢求,皆说塑神像为大功德,他不求修功德,只愿抵消罪孽,能奢求再见她一面。
他已经跪在蒲团上许久许久了,可她却仍静静于祭坛上,如何也不愿施舍一点。
他垂下头。
许是他罪孽未消,她怎会再见他。
“餐松啖柏,羽化登仙。”他喃喃自语了一声。
脸上露出些许困惑。
“餐松啖柏,羽化登仙。”他又重重念了一遍,抬头看向神像。
“餐松啖柏,羽化登仙。”
“餐松啖柏,羽化登仙。”
“殿下,殿下我知道了。”他的眼睛里有明亮的光,“餐松啖柏,羽化登仙。”
他蹲下身,重重叩首一下,又觉得不够,又继续叩首。
直至额头血流不止,团花纹地砖染了红色。
他仰起头,脸上是近乎狂放的,欣喜若狂的表情。
“餐松啖柏,羽化登仙。”他道,“殿下,我知晓,如何寻到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曾经毁了,现在重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