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家,东家!”他喊得大声。
十九才进了殿内,倒吸了口气。
鼻子里满是泥腥味道,和木屑融合于一起的气味,他禁不住打了个喷嚏。
室内先是昏暗的光,只觉得光影重重,他眼睛稍能适应些光线,倒吸一口冷气。
地上皆落着断壁残手,有些是伸展着手指的手臂,有些是纤细长的脚踝,零落肢体四散,甚至还有滚落在地上的散乱的人头。
十九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手搭在门槛上,心狂跳不止。
他方才忘乎所以,彻底忘了,自殿下没了的消息传来,东家亲自辟了这处天女殿,之后便不准任何人人进入,送饭食的人也不过每日准时放在观门口,东家封门不出。
他吞咽了口水,余光小心把视线往地上看。
那些残肢虽逼真,待落了光线,才发觉那不过是些泥木雕砌的痕迹,都是没有鲜活气的死物。
在帘幕身后还有重重的人影,人影间几乎不留任何空隙,依稀还能听到细细碎碎的声响。
帘幕微晃了晃,出现一个单薄的人影,荀安身上落着一件单薄的菘蓝色道袍,他的身形近乎瘦削,衣袖宽大拢着手,手腕上挂着两串念珠,细薄得像是随时要滑落。
他的手里握着一柄细细的尖刀,浅色的瞳孔看向他。
他冷冷盯着他,不发一言。
十九打了个颤,将思绪里的话几乎忘了。
“东,东家……”他发出声音,深吸了口气鼓足勇气道:“东家,荀家——荀家——的旧案,结了!”
十九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情绪重新掩盖了恐惧,他声有些哽咽。
“这么多年了,东家,这么多年了,东家等的事,也终于有了结果了。”
风起了幕帘,那幕帘后重重的人影乱了视线。
就如同千万人站在这天女殿里,她们都静静望着十九。
而这千万人里,唯有一点活气,那便是荀安。
可他就站在那里,好像方才十九说的不过是与他无关的事情。
十九想要再开口,站在那里的人说了话:“有没有结果,与我何关?”
“东家?”十九不解,“这不是这么多年,东家一直盼望的么?”
“当年的事情,我早就知晓了,如今不过是从我一人知晓到天下知晓罢了。”他不以为意,转过身去。
“可是,”十九抿了抿唇,“可是,这次,据说东家的,东家的……父亲……”
荀安的脚步停了。
“东家的父亲亲自写了陈情信予圣人,当年降于突厥皆是他一人打算,与荀家千万将士并无干系,任何罪责皆由他一人承担。圣人见后,便着三司重审此案,查明荀家当年是受临王安王和陇右节度使共同陷害,荀家的儿郎们皆为忠勇之辈,对荀大将军也宽情以待,还回信突厥,要突厥以上宾之礼好生相待,切莫怠慢。”
“东家,您以后再也不用隐于黑暗里,您可以重新做回荀家最优秀的儿郎,仍是大齐最天纵奇才的少年将军。”
十九说得大声。
他期望荀安能够回头。
重重木偶里的人置若罔闻,连幕帘也逐渐落下,他重新隐进了那些人影后。
“东家,您真的不在意么?”十九咬了咬唇,试探唤了一声。
“你还有什么事么?”殿内传来他冷冷的声音。
十九四扫了这一地残垣,摇了摇头:“没,没有了。”
东家的反应让他不知如何接话。
“没有就走吧。”
十九抿了抿唇,往后退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