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阳当然听不到灵素晴的心声,他的眼前画面分成了两半,一边是武林盟主之女,拥有绝世姿容的灵素晴灵仙子,而另一边是剑神他的唯一孙女,古灵精怪十分可爱的牧姑娘。
这……这选哪一个他都舍不得另外一边啊。
他叹息了一声,仿佛很苦恼的模样对灵素晴道:“灵仙子,下次下山去办事的事情,你还是交予你兄长得了。你一个女孩子家,没有必要这么辛苦的。”
说完,他又看向牧阿鱼,笑道:“牧姑娘,你说是吧?”
“是你个头啊。”牧阿鱼微笑着骂道:“你脑子是不是有病啊?”
“诶?”陆阳以为自己听到了幻觉,他张了张嘴,看向牧阿鱼,又看向灵仙子:“这……这是……”
“看来你的脑子不好还影响到了你的耳朵呢。”牧阿鱼从林六身后探出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陆阳,哼道:“没听到我们很累吗?你还堵在这儿做什么?是生怕累不死我们吗?”
“不是,我……我……这是……”陆阳只觉得自己整个脑子都有些混乱了。
他是明绍宗大长老的亲传弟子,自小就天赋出众,过得从来都是随心所欲众星捧月的日子。这江湖里的女弟子们见到他,那一次不是脸红心跳的期待模样,怎么这个女人竟然开口骂自己脑子有问题呢?
陆阳手指指着牧阿鱼,瞪大了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问道:“你……你骂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牧阿鱼躲在林六的身后,陆阳的手指指着牧阿鱼的时候,也指在了林六身上。
“放下。”林六眉头皱起,不悦的说道:“我不喜欢有人那手指着我。”
陆阳本就被牧阿鱼的话气得不行,此刻听到林六那毫不客气的命令,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这牧阿鱼是剑神的孙女,他是没有胆子动人家,但是这个林六自称是什么仙家弟子,这世上哪儿来的神仙鬼佛的?
正所谓柿子要挑软的捏,陆阳眼神一凛,手指不仅没有放下,还从指着牧阿鱼的位置直直指向了林六的面门。
“你这女人,和谁说话呢?”他仰着头,大声喊道:“不过是个被灭了满门的女人而已,我看你穿的这么富贵,也不知道你的这些钱能留到几时?”
林六还没有动作,牧阿鱼也好,灵素晴也罢,连带着林六身后安静站立着的立春她们几人的眼神,都在瞬间变得阴沉无比。
“你不知道吧?”陆阳没有发现这一点,他还得意洋洋的用手指点了点林六的位置,笑容里充满了恶意:“你长兄可是有儿子还活在世上,你这从仙门带回来的满身富贵,到头来也是给他人做嫁衣裳而已。”
“等你一无所有之后,我看那些个青年才俊谁会娶你你这个死胖子!”
林六轻轻的叹了口气:“我给过你机会的。”
下一秒,众人就听到了一声脆响。紧接着,便是陆阳凄惨的哀嚎传遍了整个东侧门附近。
陆阳身后的弟子们花了许久才反应过来,他们连忙上前查看陆阳的情况,却见到他指着林六的那根食指已经扭曲的不成模样,不由心中一寒,看向林六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惊恐。
他们也是明绍宗的弟子,自然也听了大长老千叮咛万嘱咐的话。仙家弟子不能招惹的事情,他们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并没有真的放在心上。
毕竟自己可是明绍宗的弟子,这仙家弟子在厉害,可她师门也不在此方世界,她一个女子这世道单打独斗的,肯定是诸多顾忌……
然而,打死他们都想不到,这仙家弟子真的是说动手就动手啊。
陆阳已经疼得面目扭曲,再也顾不上放狠话了。
林六冷淡的瞥了他一眼,他吓得瞬间往后退了好几步,刚刚这人动手的时候,他是真的一点也没有察觉到的。就连师父都做不到这种程度,这……这女人果然不能招惹。
“我们走吧。”林六不再搭理明绍宗的弟子,而是对灵素晴说道:“我有些累了。”
灵素晴笑容不变,轻声道了一句“好”,随后又看向陆阳,轻笑道:“抱歉呀陆师兄,我得先安置好六姑娘,就先不与你多聊了。”
她眼神放在了陆阳的手上,有些遗憾的说道:“陆师兄受了伤,记得好好治疗呀。若是错过几日后的门派大比,就太遗憾了。”
陆阳张口想骂人,但是下意识的瞟了一眼林六所在的位置,硬是把声音给塞了回去。
他疼得脸色发白,脸上还要扯出一个微笑:“灵仙子……你们先去吧,我……我不打扰了。”
说完,他便招呼了自己的那一群人,灰溜溜的朝着山路的另一个岔口离开了。
看着他仓惶的背影,牧阿鱼从林六的身后钻了出来,摇头晃脑的说道:“这家伙还听知情识趣的嘛,我还以为他会喊打喊杀呢?”
“陆阳到底是明绍宗的弟子,虽然平日里被大长老娇宠得过了些,但并非寻常那种无法无天的纨绔子弟。”灵素晴平淡的解释道:“他们这些被精心培育出来的弟子,与其余的弟子不论是眼界还是其他,根本就不在一个水准之上。”
“虽然能屈能伸是好事,但总归还是缺少了江湖人的傲骨,啧……”牧阿鱼砸了一下嘴,小声抱怨道:“爷爷老说现在的江湖盟变了味,我还以为他是长时间在外游荡自由惯了呢。”
“武林盟而今的运作模式正在逐步的靠近朝廷,越来越多的繁文缛节一步步的拘束在大家的身上,越是大的门派,便越是占据着最大的话语权,为了保证自己的话语权,就越是制定严苛而繁复的规矩。”灵素晴半垂着眼,一边带着林六她们继续前行,一边说道:
“我知道,江湖人也是人,他们拥有远超常人的武力,若不加以管束的确容易造成不可预知的灾难。正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有些事情不能只凭借一时意气,而是要耐心规划才行。”
“但鸟儿被困在笼中,就会失去飞翔的能力。”她轻轻叹息了一声,回过头对林六笑道:“六姑娘是仙家弟子,我们武林的规矩怕是束缚不到你,但是还请您给我一点面子,下次遇到这种事情,您可以打伤打残,但切莫伤人性命。”
林六眨了眨眼,有些无奈的回答道:“灵仙子误会了,我觉得我并非弑杀之人,而且,我动手前也会先给别人停下作死行为的机会的。”
她是真心实意的这么觉得,那陆阳说话难听又专门往自己的雷点上踩,这不是自己找死吗?
“是啊灵仙子,我家姑娘心地良善人也很宽和,一般人不主动上前找死的话,她是不会动手的。”立春觉得外界对自家姑娘的误解真的很大,她家姑娘明明人美心善脾气好,每每动手都是别人逼得好不好?
“六姑娘向来不喜欢麻烦,能让她动手的人,的确都是自找的。”西门嫣儿也掩嘴轻轻笑道:“只是这世道里,对自己缺乏自知之明的人太多,所以才会造成这种误会吧。”
袁敏也跟着点头,叹道:“唉,有些武林人士啊,明明在药王山上一个个乖得不行仿佛是什么绝世大善人,但是下了山之后就变了个人似的,虽说不是无恶不作,但也是嚣张跋扈。所以有时候真不能怪六姑娘下手狠,是这天下的恶人偏偏要往六姑娘身边撞呀。”
林六身后的姑娘们,你一言无一语,几乎都从自己的视角出发,坚定地维护林六的温柔形象。
灵素晴笑容不变,只是心中十分的羡慕。
就在这一路闲聊之中,她们来到了灵家主宅。这座庞大的建筑群作为凌霄剑庄主人们歇息的地方,因为凌霄剑庄之中有专门待客的客院,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有外人住进来的。能住进来的,不是身份尊贵之人,就是与灵家关系亲厚之辈。
牧阿鱼是知道灵素晴的想法,也持双手赞成。
而惊蛰替兄长参加过往届的武林大会,自然清楚这其中的门道。只是她什么也没有说,心安理得的跟着六姑娘住进了灵家的院子里。毕竟,她家六姑娘的确是身份尊贵又和灵仙子关系亲昵之人,被安置在灵家主院之中,也是无可厚非的。
林六的侍女们几乎可以包揽她所有的衣食住行,所以灵素晴并没有安排自己的侍女们前去照顾林六,反而很贴心的将林六院子外的所有人都撤离了。她并没有遮掩自己的行为,很快,灵家的其余人也知晓了此事,等林六这边全部安置下来后,灵素晴也被自己的母亲派人找了过去。
灵素晴这一次离开家中已然半个多月了,所以当她跨入母亲那一成不变的院子之时,眼神有些黯淡。
在侍女的引领下,她熟门熟路的来到了灵夫人的门前。屋外守着的那名女弟子见到了她,便笑着与她拱手行礼。
“师妹回来了?我听说你在邱水大有作为啊。”
“范师姐,您别拿我开玩笑了。”灵素晴笑了笑,轻声问道:“对了师姐,我娘今日心情如何?”
那范师姐对着灵素晴眨了眨眼,随后仿若无事的说道:“师娘与少夫人已经等你许久了,你快写进去吧。”
灵素晴的笑容不便,但眼神却暗沉了一分。她对着范师姐道了声谢,便推门走进了房中。
灵夫人的屋中门窗紧闭,所有的幔帐都放了下来,让整个房间显得昏暗又压抑。
灵素晴一进去,她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不由眉头皱了起来。
“母亲,你怎么又在用这个香?”
灵素晴一边说着,快步走到香炉边上,伸手将那香炉中燃烧的熏香熄灭,同时打开密闭的门窗,让屋外的冷气带走屋中那让人不适的香甜味道。
窗外的光线照射进了屋中,让房间的气氛瞬间亮堂了起来。
“阔别半月之久,一回来就对我这个母亲管这管那的,你就是这样孝顺我的吗?”一道冷冽的女声自帷幕之中传来。
灵素晴半垂着眼,拍了拍手中的灰尘,随后大步掀开了那厚厚的幔帐。
那精美的幔帐后面,是带着一丝异域风情的软塌。而软塌之上正坐着两位女子正在下棋。
其中一人容貌与灵素晴有九分的相似,这一眼望去,俨然就是一个成熟版的灵仙子。她披着一见绣着清雅兰花的大氅,姿态懒散的半坐半躺在榻上,脸上未施半点粉黛,长发也并未梳起,而是松散地披在了身后。任谁一眼望去,都会下意识觉得这是一个刚刚睡醒却懒得梳妆的绝世美人,即便是慵懒,也带着别样的美感。
与她对弈的乃是一位二十来岁的女子,她容貌俏丽,做妇人装扮,整体看起来非常端庄清雅,服饰妆容也很是素淡,一颦一笑之间都带上了清贵的气质。
灵素晴直接走到了那位侧躺在软塌之上,漫不经心的与人下棋的貌美夫人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