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应和道:“这群百姓也是愚昧,与其求个仙家弟子,还不如正正经经的去求一求那国主大人呢。”
“哼,我看那群百姓也是没办法,但凡有个男仙在此,谁会去求个女人?”老者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的恶毒之意丝毫不遮掩。
“女人有什么用?这老天爷若能看得上她,也不至于将她放回人间吧?”
他这话说的有些过了,周围原本还赞成他的人们,此刻脸上都露出了几分尴尬的表情,实在是接不下话了。
游青抬眼望去,就见到那是一位胡子花白的老者。之前大家相互介绍之时,这人说自己是潇湘剑派的长老,也难怪他会发出如此言论。
这江湖中,如他师父那般被月斜芳打得颜面尽失的剑客,当年可以一抓一大把,只是如他师父那般极端想不开的也不多就是了。他观这长老年级五六十岁上下,估计当年就是其中的一员。
游青不屑的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这国主和林六可都是实实在在的仙人,说不定论起修为来,国主还不如林六了,至少我听到的传言,国主向来体弱多病,史书也有记载他不善战一事。倒是林六姑娘,她这一回来就解决了诸多江湖恶人,孰强孰弱还真不一定呢。”
那长老本来还想着与其余人一起批判这大出风头的女子呢,被游青这么一说,立刻就回过头,眼神不善向他望去。
游青不甘示弱的瞪了回去。
那长老见反驳自己之人不过是区区一个不入流的门派长老,不由不屑哼道:“我说哪个没眼力见的家伙乱插嘴,原来是流云剑派的游长老啊……哼,小门小户出生的就是不懂规矩。”他嫌恶的扭过头,冷嘲热讽道:“前辈谈论事情,小辈不能随便插嘴,你师门不曾教过你吗?”
游青脸色一黑,正要开口反驳,身后的毕南归就乐呵呵的凑了过来,打趣道:“哟,这不是流云剑派的游长老吗?怎么,你有瞎说什么大实话了招人厌恶了?我就说你还是改改你这破嘴吧,否则迟早有天要招灾哈哈哈哈。”
说完,他又乐呵呵的看向那潇湘剑派的长老,打哈哈道:“说起这林六,我前些日子还得了个消息,说是你们潇湘剑派有弟子不自量力去挑衅人家,结果丢了性命,可是真有此事?”
“你瞎说什么?哼,没有此事。”那长老听闻此言连忙否认,只是脸色比游青还要黑上几分。
作为这江湖上最鼎盛的五大剑派之一,潇湘剑派之人在江湖上大多时候都是横着走的,还真没有人会像林六那边对他们潇湘剑派的弟子下死手,实在是太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了。当初寒秋阁前的二人出事后,消息很快就在潇湘剑派之中炸了锅,大家都闹着要去平南为死去的弟子们讨回公道呢。
但这事他们潇湘剑派不占理,哪怕自家弟子说的是实话,但主动找茬被人打死,和无缘无故被人弄死是两回事。哪怕他们再霸道,那也只是针对些不敢招惹潇湘剑派的小门小户,这林六身份来历不简单,口头上说两句表表态没什么,但是真要去找麻烦那也没必要不是……
毕南归这刻意之言,让原本有些态度微妙的掌门长老心中了然。
原来这潇湘剑派的长老这般阴阳怪气的贬低那林六,是因为有私仇在啊。
他们也不是傻子,谁也不想参合进他人的私人恩怨之中。便跟着毕南归一起打着哈哈,硬是把那话题给带了过去。
这边,掌门长老们一片和谐气氛,那边马车前,事态在李云壑与那个托儿的引导下,却更加声势浩大起来。
“仙人,这雨再不停下来,我们都要饿死了啊。”有那面容凄苦的老者,发着寒颤虚弱的哭着:“我一大家子就靠着那十几亩田活着,这大雨不停洪水就退不了,我们的收成就全毁了啊!”
“仙人啊,您救救我们这些穷苦百姓吧,您给一条活路吧。”
“是啊仙人,我的妻女都被冲走了,这雨要是再这样继续下下去,肯定还要死更多的人了,您发发慈悲,发发慈悲啊。”
李云壑也一本正经的对林六马车道:“林六姑娘,百姓何辜,您发发善心吧。”他表面愁苦不忍,内心之中却喜悦不已。
果然,这林六面对如此阵势都没有要答应的意思,定是她压根就做不到这种事情。接下来只要能按照计划步步紧逼,想必蓝神使的计划很快就能达成目标了。
想到此,他微微侧过头,与人群中那大汉对视了一眼,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那托儿接到信号,立刻蹭的一下从人群之中站了出来。
他仿佛一个绝望到极点,依然情绪崩溃的可怜人,大声喊道:“仙人,您若是再不出手救救我们,我们也是要家破人亡的。与其看着我的妻儿老小被无情大水淹没,我还不如直接死在这儿得了!”
说完,他从腰间抽出一块碎瓷片,竟然直直的朝着自己的脖颈划去。
李云壑几乎是瞬间就闪身到了他的面前,一把打断了他的动作。
他脸上是怜悯之色,语气中全是恨铁不成钢的责备:“你若是死了,你的妻儿老小一家人要怎么活下去啊?”
大汉满脸崩溃,放声哭道:“李门主,我们是没办法啊,我们真的活不下去了啊。”
李云壑难过的回头看了看在场的其余武林中人,他那满脸担忧的模样,的确让有些年轻人心里不落忍,想要开口劝一劝的。只是他们还未行动,便被身边的一些长辈或者同伴给拦住了。
这班老爷子的大寿,来得人大多都是些江湖散客或者小门小派的弟子,这群人或许功夫不如那些大门派出生的弟子好,但是论起心眼子却要比他们墙上些许。
这李云壑此番态度虽然看起来句句在为这灾民们说话,但怎么看都觉得有些奇怪。
说到底,人家林六虽然是仙家弟子,但人家是从平南特地过来给班老爷子贺寿的。她此刻被一群邱水的灾民困住,人一口一口不救就死给她看的态度,这换谁心里不憋屈?
这群人中不乏有混迹江湖多年的老油子,他们这些年行走江湖,什么人没见过?只需细细一想,便知晓这李门主大概率是想趁机做点什么吧?
“师父,你拦着我做啥?这些人太可怜了,那林六既然有这个能力,帮上一帮也是应该的啊。”小耳此刻正被师父领着后脖领子,整个人悬空了一半。
他师父从怀里淘了个猪蹄塞进了小耳口里,冷笑道:“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就你能耐,就你本事,就你心地善良为民请命。”
小耳嘴里塞着猪蹄,只能发出呜呜声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行了行了,有那时间不如好好用自己的眼睛看看。”师父哼笑一声:“有个人模狗样的玩意真以为别人看不出他是个什么货色不成?大伙儿这都是在等着看他笑话呢。”
这李云壑真有趣,他莫不是以为这江湖人都和他那邱水城的货色一样是心也瞎这眼也瞎不成?大伙儿来邱水可是给班老爷子面子的,和他李云壑有个皮的关系,就他被人恭维两句这还喘上了,真是可笑。
李云壑的没有得到想象中那般多的支持,他心中一突,觉得事态的发展和自己想的有些不大一样。
但今日,这林六身上的仙家弟子光环必须被撕下来才行。
他眼神一冷,与那托儿有对视一眼。对方明显早有准备,当下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脑袋是毫不留情的就磕在了被雨水浸湿的青石板上。
“求仙人慈悲,您若是愿意退雨,就是要了我这条命,我也二话不说啊。”
他嗓门最大,表演得更是一副随时要壮烈牺牲的模样。李云壑得了这个阶梯,立刻弯腰做出一副要扶人起来的模样,同时口中还喊道:“这位大兄弟,您千万别冲动啊。”
“这林六乃是仙家弟子,这仙人都是良善之辈,定然是不会不管你们死活的啊。”
“真的吗?”那托儿停下了磕头,哭得面容狰狞的看向李云壑。
李云壑连忙上前把人扶住,开口安抚道:“肯定了,不信你问问,这全天下谁人不知林六是仙家弟子?仙人哪儿有不管百姓死活的道理?”
他这话一出,不论是江湖围观的侠客,还是地上跪着的百姓们心中都觉得此言有几分道理。
这仙人的传说,大多都是成善罚恶。林六若真是仙家弟子,定是不会放任这些无辜百姓惨死才是……
马车之中,立春几个都有些为难得不知该如何是好。这李云壑当真可恶,他这话不就是在暗示别人,若是六姑娘不驱散这大雨,便是假的仙人吗?
惊蛰皱着眉,她知道此时‘林六’必须要说些什么才行,否则情况十分的不利。她顿了顿,正待开口再说些什么拖延时间,就听得马车外传来车夫不冷不淡的声音。
“李门主又不是仙家弟子,你怎么知道这仙人就一定会管他人死活?”
系统的车夫马甲实在是太具有欺骗性了,他原先隐藏自己的气息,此刻一开口,立刻就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给吸引了过来。
这一看,诸人心中便是一个咯噔,这仙家弟子就是仙家弟子,武功这般出神入化的前辈,竟然只能给她驾车吗?
李云壑也被这车夫吓了一跳,当下就愣了一会儿。
而那车夫却哼笑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此话你们没听过吗?在老天爷的眼中,人和这世上的花花草草畜牲虫鸟皆是同样的存在。”
“这位前辈,你这话可就说错了,怎可拿我们与那些没脑子的下贱玩意相提并论?”李云壑很是不悦反驳道。
这人瞎说什么呢?这人和人之间都有所不同,更何况是和别的物种呢?
“再说了,这天下的神仙都是需要百姓的供奉积攒功德的,若是功德不够,他们又怎能位列仙班呢?”
他这话说得是当今天下的普遍认知,百姓们眼巴巴的看着李云壑,只觉得他就是自己的主心骨,将他们心中所想全部表达出来了。
谁知那车夫却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整个人哈哈大笑了起来。
“你们这群人还真是有趣的紧,往自己脸上贴金的话一套又一套的哈哈哈哈。”
众人觉得有几分尴尬,虽然他们心里多多少少都有这个想法,但真被点明出来,总归还是有些恼怒的。
那车夫笑完,满脸不屑哼道:“你们也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吧?”
他这态度傲慢无礼至极,从头到尾都吐露出一股‘尔等区区凡人,我与你说话乃是看得起你’的优越感,让在场的武林侠客们心中很是不满。
有那脾气暴躁的,当下就开口喊道:“这位前辈,你怎么能如此说话?我们乃是万物之灵,那些个花鸟鱼虫的怎能与我们相提并论?”
“对啊,这世上的神鬼传说,不也都是说成神需要积累功德吗?怎么到了你口中,就成了我们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也有人跟着喊道。
那车夫轻哼一声,看向人群的眼神,就像是看一群无知的孩童一般。
“罢了,那仙家之事我说了你们也不懂,我就拿你们人间来做比喻吧。”他轻嗤一声,手指指向了那最先开口的侠客,道:“我问你,你路过一水潭,见有小蚁想要跨过去,你发了善心度其过水,它定然也会真心实意的感恩与你,对吗?”
“自然!”那侠客挺胸抬头,一脸正义凛然道:“它受我恩惠,自然会感恩与我,甚至视我为神仙,膜拜与我也并无不可。”
他这话当然是夸张过,主要目的是表达自己在此事上的看法。
车夫点点头,问道:“那你可会因此加官进爵?可会因此受人赏识?可会因此功力大涨?”
那侠客脸上的表情一僵,张开嘴支支吾吾,却实在是说不出反驳的话了。
周围人听了,也哄得一声开始和周围人交谈起来。
“与你们武林之人修炼内力一样,这仙人的修行,自然也是只能靠自己。”车夫又道:“你们冬练三伏夏练三九,吃尽一身苦头才修来这一身的本事,这个仙家弟子自然也与其相差无几。”
“就如同你们不能通过善事提升自己的功力,仙家弟子自然也无法通过善事提升自己的修为。”车夫说完,忍不住叹息了一声,道:“那些个功德说法,从头至尾与仙人没关系,它最大的作用,乃是协助你们凡人成仙。你们多做善事,自有功德加身。是因为你们乃是同族,同族相助便是善缘。而仙人超脱凡俗,助你们算不上功德。”
“既然如此,那为何还会要那么多神仙助人的传说呢?”有人不甘心的问道:“而今大家都要活不下去了,甭管这功德不功德,林六姑娘有这能力便救上一救如何?”
车夫听到这个问题,神色肉眼可见的讽刺了起来。众人心里一突,只觉得或许今日又要听到一个推翻他们以往观念的真相看了。
果然,那车夫冷笑一口气后,不急不缓地说道:“你们可知,驱云散雨乃是改天换命,一旦我家姑娘如此行事,便是要与诸位结下因果。”
“可莫要觉得与仙人结下因果是什么好事,须知天道自有它公正所在。你们得了仙人帮助,那自然要付出与之相等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