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烟装作不经意地问了句“对方老板叫什么脾气这么大“
“姓赵,叫赵文景,名字挺斯文的,人却长得五大三粗,笑一下,脸上的肉都跟着抖三抖。“江容冶瑟缩两下,”怪吓人的,脾气确实也不好,他一笑我都瘆得慌。“
季烟没再说话。
过了会,江容冶又问,语气有些别扭“那晚怎么说,也是那个谁帮了忙,说谢谢是不是太随便了你说我们要不要请他吃个饭。”
恍惚了好一会,季烟才明白过来江容冶口中的那个谁指的是王隽。
她摇摇头,语气低低的“不用,他说了不用。”
晚上回到家,洗完澡,季烟坐在客厅,刷了一会手机。她打开通讯表,盯着其中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若有所思。
良久,她什么也没有做,只是摁熄屏幕,关灯回屋睡觉。
是他先说不用感谢的,她何必主动找上门。
自讨没趣的事,她不能再做第二次。
隔周周一,季烟忙到了六点半才关电脑,喝完杯里剩下的半杯水,她将几份纸质资料装进包包,再把电脑锁抽屉,离开办公室。
从一楼电梯出来,她在想晚上该怎么解决,是在外面吃,还是回去煮包泡面解决,又或者问问江容冶有没有时间出来约饭。
思虑一番,季烟拿出手机。
解开锁屏,正要按下江容冶的号码,一道人影站在自己面前,隐去路灯的光亮。
来人的味道很是熟悉,有几分清冷。
不用抬头,她都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王隽。
也只有他会这么坦然地一再挡路。
她盯着手机屏幕,没抬头,闷声道“挡路了,让让。”
王隽垂眸,看着她低头露出来的一段雪白脖颈,说“一直这么低着不怕颈椎病”
她抬起头,恨恨地看着他。
他微微笑着“有时间吗我请你吃饭。没时间,我去你家给你煮。”
那晚他帮她和江容冶解围,她要感谢他,他却反过来声称要感谢她。
季烟认真地打量了他好一会,很是不解地问“你这样做有意思吗”
他神色不变,还是那般淡然“如果那个人是你,我觉得很有意思。”
她说“是吗那我正和你相反,我觉得很无趣。”
他安静了两秒,很认真地陈述一个事实“季烟,我没追人的经验,如果有不妥的地方,你可以提出来,我改。”
“你”她气急,“你演上瘾了”
他皱了下眉,甚是严肃地强调“我没在演,这次我是认真的。”
“你认真什么”
“我在追你,”他笃定地说,“我很认真地在追你。”
夏夜晚风拂过,大厦里的人进进出出,他们站在这里,帅哥美女,气质非凡,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路过的人总要看上一眼。
季烟由一开始的震惊,然后是无措,接着是尴尬。
王隽斟酌了数秒,说“我”
“你别说话,”季烟瞪了他一眼,擦过他的手臂,往前走,“附近都是人,还有相熟的同事,你是离职了,可以一走了之,我还在这,回头他们该怎么议论我”
身后的人追上来,习惯性地拉住她的手“我在追你,男女之间最正常不过的情感,他们没什么好议论的。”
季烟停住脚步,看着被他牵住的手,目光上移,嫌弃地说“我让你碰了吗你懂不懂男女授受不亲”
王隽扬了扬眉,捏了下她的手,随后放开,露着淡淡的笑意“对不起,是我心急。”
那模样,要有多无辜就多无辜,要有多正经就有多正经。
简直就是披着羊皮的狼
季烟觉得自己快被他逼疯了。
他怎么可以像个没事人一样,这么折磨她。
在一起时,他就是这样;分开了,他还是这样。
一举一动,只言片语,就能扰乱她本就不平静的心绪。
眼下,她什么都不能做,索性,转身离开。
身后的人再次追上来。
这次,王隽没再碰触她的手,甚至,和她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就跟那晚在楼下堵她一样。
很有分寸感,也很有距离感。
下了台阶,往前走几步,季烟在路口停下,等待红绿灯。
王隽无声无息地在她身旁站定,说“我送你回去。”
她冷漠拒绝“不用。”
“我不会做什么,就只是送你回去。”
他还是那晚的理由,跟张口就来的一样。
季烟照旧婉拒“不需要,我自己认得回家的路。”
“”
绿灯了。
季烟随着人群往前走,王隽继续跟上。
到了马路对面,走出一段路,他还是紧跟着。
街上,霓虹灯光闪烁,行人擦肩而过。季烟停下脚步。王隽也跟着停住。
过了一会,季烟转身,看着他“你就这么闲你没有自己的事吗”
他不假思索地说“现在你就是我的事。”
她惊住。
他又补了一句“很重要的事。”
很难想象这是他会说的话。
他这等冷漠的人,没想到说起情话真是顺手拈来,极其自然。
季烟有心动,但更多的是惊悚。
她走近他,盯了一会,狐疑道“你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附体了”
他一本正经地提议“要不要你给我找座寺庙拜拜驱邪”
“”
季烟无语走开。
经过一家大型商超时,王隽问“你家里冰箱还有食物吗”
季烟顿了顿,思虑数秒,然后一言不发地转了个方向,朝商超走去。
她走得很是着急,脚步也很碎,王隽一瞬不瞬地看着,胸口某处微微发热。
茫茫夜色,人群熙攘,和她一起走同一条路,她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王隽想,这就是生活意义的本身。
生活的意义是什么
对于刚下班的季烟来说,就是回家打开冰箱,满满的一柜食物,想吃的都在里面。
这段时间,她在外边吃得比较多,冰箱只有一些水果牛奶以及罐头。
王隽倒是提醒了她,是应该给冰箱加点东西了。
进了超市,她正要去取推车,王隽快她一步“我来推,你去选。”
想到那晚他帮了忙,还没好好感谢他,一再拒绝他好像也不是很合适,季烟心里软了软,嘴上倒是硬着“我和你有关系吗”
“就算是给你的追求者一个加分的机会”
季烟愣住。
他低着声说“我正在补救我过去的错误,季烟,你能给我一个补救的机会吗”
眼底微微湿润,季烟转过脸,咬了咬唇,到底没再说什么,往超市入口走去。
王隽眉间微皱,刚才,她是
再看过去,季烟已经站在泡面的摊子前。
或许是他看错了。
他推着车走到她身旁,拿起一旁的挂面和小面,细细地观察了她好一会,见她眼角并没有红,他松了口气,说“泡面吃多了对身体不好,可以备一点这些。”
季烟还有些情绪在,没搭理他,随手拿了一袋泡面丢进推拉车。
一袋共7包,煮一周刚刚好。
而且今天打半价,就算不天天吃,囤着也可以。
她继续往前看。
王隽看着车里的泡面,半晌,拿了六袋挂面、小面放进去,这才推着车跟上她。
走了一侧的货架,季烟基本是看到什么就拿什么,选的大部分都是即食食品,王隽不禁感到一阵头疼。终于在季烟要拿第三个罐头时,他伸出手挡住她。
季烟皱眉“你干嘛”
他有些无奈“这些东西没营养。”
“我吃了二十几年不还是长得好好的,怎么到你这就有问题了”
王隽被堵得哑口无言。
季烟心情愉悦地又拿了三个罐头丢进去。
后面这三个罐头拿的什么她没注意,但看着王隽脸色越来越沉,无不吃瘪的模样,她心里一阵舒畅。
想管她
无名无份的,他暂时还不够格。
路过烤食区时,季烟看中了一只烤鸡。
她眼睛亮亮的。
王隽上前“你今晚想吃这个”
她戒备“你有意见”
“没有,”他已经彻底被她降服了,“买一只新鲜的,我回去给你烤。”
这句话信息量实在大。
首先,他有意亲自下厨给她做晚餐。
其次,他要去她家。
他说起“回家”二字,越过了一年多的离别,口吻无比熟稔自然。
季烟瞬间来了脾气“我同意你去我家了吗”
他怔了下,然后低头一笑,看着她“如果你抵触,先不去你那,去我那边。”
季烟脸不自然地一红,声音也是一顿一顿的“谁谁要去你那。”
“嗯,那就去你那。”
“”
这都什么跟什么
小学生过家家吗
季烟没什么情绪地看了他一眼,撇下烤鸡,转向别处。
身后传来王隽的调侃“还要吃吗”
“不吃,大晚上吃这种高热量食物,你是想让我成为潜在三高人员吗”
王隽忍俊不禁“好,不吃这个高热量,煮小面怎么样”
季烟一下子没声。
他又问了一句“多放生菜,一棵够吗不够就两棵。”
往事历历在目。
季烟动了动唇,王隽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好一会,她闷着声说“煮完你就离开。”
王隽唇角弯起“我不会打扰你太久,做完晚餐我就离开。”
王隽在蔬菜区挑生菜,神情认真,反复斟酌。季烟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我不会打扰你太久。
他说得可真是足够轻巧。
他可打扰她太久了。
或许他无意,是她的有意没得到回应罢了。
可是,今天,他到底是打扰到她了。
这一次,季烟想,能相信他吗
他说要追她。
她能信吗
他会不会只是一时兴起,一时不甘,一时觉得他放不下她。
那么以后呢
这样的感情他能保持多久,一年两年还是一个月两个月
有一天,他要是后悔了,会不会像那天在车库一样,无动于衷地面对这段关系的结束。
那她呢,届时她要如何自处
她还要在这段再次无疾而终的感情里,再沉溺多久
季烟走到他身旁。
王隽给她示意了下袋子里的生菜,说“很新鲜,要不要多买几颗放冰箱”
她没看他手里的东西,而是看着他,一双明亮的眼睛,此刻很是冷静。
“王隽,这次你又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