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40

醒觉 俞览

他是拿着酒瓶指着季烟的,那边王隽将江容冶靠着椅子贴好,起身,扣住那个男人的手腕反手一扣。

那个男人高声尖叫“疼疼疼”

王隽又是一阵用力,笑道“疼拿酒瓶指女人吆五喝六的时候怎么不觉得疼”

“你”

王隽手一按,那个人的肩膀挨着地,又是大叫“你们就是这么对待甲方的吗还有你们,都是死的吗起来”

他的人清醒的只有一个,可见他被这么对待的架势,怯怯地站在一旁。

季烟忙小声说“别闹太难看。”

王隽看了看她,半晌,放开那瘦子,起身,盯着那瘦子眯起眼睛看了些会,半晌,他从脑海中找出一个熟悉的身影,似笑非笑“你跟赵文景这么久了,就学会了这点本事,骗人喝酒签合同”

听到自己老板的名字,那瘦子吓得一哆嗦,但又确实记不起见过这人“你唬人的吧。”

王隽拿出手机,找出一个电话号码,笑笑地看着他“要我打过去吗”

瘦子看着那串无比熟悉的电话号码,更是瞧见了这人和自家老板的最近通话记录就在上个月,他瞬间就酒醒了,笑呵呵地说“都是误会,误会。”

王隽淡声问“误会”

“苍天作证,那可真是天大的误会。”

“那合同”

“早就签好了,这就给您。”

说完,那瘦子一半摔一半踉跄地朝沙发走去,中间嫌躺着的人碍事,还踹了一脚,然后拿着合同回来双手递给王隽。

王隽匆匆扫了一眼,要签字的地方确实都签好了。

他皱了皱眉“签好了为什么不给”

瘦子抓抓后脑勺,瞥了靠在椅子上的江容冶一眼,说“都是男人您懂的。”

王隽笑了下,说“我不懂,不过我想你老板应该懂。”

瘦子傻了。

季烟也有点懵。

王隽把合同折好递给她,站在江容冶面前时,他犹豫了好一会,最后问季烟“我抱你朋友下楼你介意吗”

季烟一下子没听出话里的意思,好半晌,她才反应过来,脸一下子红了“你不行就我来。”

闻言,他笑了,笑意清越,听在她耳里,很不是滋味。

季烟把合同放进包里,就要去扶江容冶。

王隽按住她的手,说“我来。”随即她又强调了一句,“我带她下去是因为她是你的朋友,仅此而已,希望你不要误会。”

这次他没用“抱”字,而是用“带”,加上最后让人浮想联翩的话。

季烟置气“你到底行不行”

王隽懂得见好就说的道理,他抱起江容冶,看着她,说“你走前面。”

三人就这么顺顺利利下了楼。

到了车上,安顿好江容冶,王隽问“接下来要去哪”

季烟想了想,说“麻烦你送我们回家。”

就这么一路默默无言回去。

到了她所在的小区,依旧是王隽抱着江容冶上楼。

开门的时候,季烟想,明明昨晚她指着门让他滚,今晚却又要请他进门。

世事可真够无常的。

王隽把江容冶放在季烟的卧室,他就退了出去,季烟在忙着打水给江容冶擦拭,暂时也没时间搭理他。

既然她没说让他立刻就走,王隽也就不凑到她跟前碍眼。

他站在客厅悄然等待。

过去这么久了,季烟家里的装置几乎没有改动,只多加了几件生活用品。

她一向喜欢家里整整齐齐的,说是整齐看着心情就好。

刚才进门的时候,她的鞋来不及放进鞋柜,就那么踢在一边,他看了看,走过去,弯腰拾起,放进鞋柜。

关上鞋柜的那一秒,他想到了什么,再次打开,他往里从上到下看了个遍,除了季烟的鞋子,再不见一双男士鞋。

连他的那双也不在。

他关上鞋柜门,思索着,然后,再一次环顾了一遍屋子,这一次,他连边边角角地都没放过。

许久后,他得出一个结论。

季烟把他的东西都解决了。

这屋子几乎找不出一丝他曾经存在的痕迹。

王隽站在灯下,脸色沉重。

季烟给江容冶擦洗完毕,是半个小时后的事了,喂江容冶喝过水,帮忙掖好被角,她留了一盏暖黄的壁灯,然后轻声掩上门。

她转过身,蓦然看见客厅站着个人,正静静地看着她,她没有丝毫防备,吓了一跳“你没走”

王隽格外平静“我现在走。”

她顿了下“我送你。”

这一次王隽没有作过多停留,也没有多说什么,他突然间,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反倒让季烟有点不习惯。

不过季烟很快就想明白了,现在不该是她去猜测他。

他怎么样那是他的事,和她无关。

出了楼,季烟说“今晚谢谢你。”

王隽说“不客气,我该做的。”

她默了默,问出自己的疑惑“你真认识那人的老板”

王隽嗯了声,“以前工作上有接触过,帮忙介绍过投资公司。”

原来如此,季烟想了想,说“你回去注意。”

其实她还想问,为什么他那么熟悉酒吧那一带的路,转然一想,这好像不该是她过问的。于是作罢。

王隽没立即走,他看了她数秒,倏地,他上前两步,站在她面前,这一刻,他离她实在近,只要他低头,他就能与她额头相抵。

他曾经很喜欢这么亲近她,而她似乎也不排斥,总是仰起脸,笑眯眯地看着他,然后再凑到他嘴角亲吻。

可现在,她低着头,他只能看到她的头顶,看不见她的神情,不知她是开心,还是不为所动。

王隽心情也变得沉重。

而此时的季烟,不是不惊吓的。他突然这么靠近,她没有丝毫防备,她想推开他,或者自己往后退的。

许是念在他今晚帮忙解了围,她到底没有这么做,就这么站着一动不动。

王隽很想问她,是不是把他的东西都清理扔掉了,思考许久,到了嘴边,说出的话却是“季烟,比起说谢谢,我更想得到别的感谢方式。”

季烟盯着地板,树影落了一地,晚风拂过,影子摇曳。

她沉默。

随后又听到他问“可以吗”

季烟后退一步,和他隔开了一些距离,抬头看着他,“你想要别的什么感谢方式”

他淡淡笑了下“就让我为你煮一次饭怎么样”

“你为我做饭”她才不跳进他的陷阱,“这样我不是欠你更多”

地上的树影还在摇曳,晚风也更凉了一些,季烟听到王隽说。

“你没有欠我任何东西,是我欠你太多。”

次日一早,季烟是被摇醒的。

她迷迷糊糊拿了个枕头扔过去“江容冶,我照顾了你一宿,你能不能让我再睡一会。”

江容冶激动地扑到她身上,手里的纸张拍得脆生生地响“季烟,小烟,烟烟,我的好烟烟,这合同你怎么拿到的”

季烟是睡不下去了,她睁开眼,看着江容冶手里的合同,掀起被子盖住自己的头,闷闷地说“就那么拿到了。”

江容冶不信,扒开她的被子“我昨晚从五点半喝到了八点,那群人就是不跟我签,怎么你一去就拿到了,我闻闻,你身上有没有酒味。”

说着,江容冶扑到她的身上,凑在她的脖颈,像只小狗一样拱她。

季烟终于忍无可忍“江容冶你再来一次,我就把你踢下床,赶出我的房间。”

江容冶安分了,乖巧地坐在一边,还在盯着那份合同看。

季烟揉揉额头,起身,说“你去柜子挑身衣服穿,我去弄早餐。”

十分钟后,洗漱完毕换上正装的江容冶坐在餐桌前,对面是打着呵欠的季烟,摆在两人面前的是两片烤吐司和两杯牛奶。

季烟说“凑合着吧,我厨艺有限。”

江容冶说“饿不死就行。”

两人默默吃着早餐,没一会,江容冶忍不住又问“昨晚你怎么把我带回来的我喝得那么醉。”

季烟头也不抬“是王隽把你抱回来的,你昨晚来电话,我还在公司,下楼的时候遇到他了。”

这话的信息量太大。

江容冶无不惊悚,她说“王隽是我知道的那个王隽吗”

季烟一个眼神丢过去。

考虑到昨晚人家确实帮了忙,江容冶尴尬笑着“他抱的我烟烟,真是罪过罪过,我自罚三杯。”

她喝了三口牛奶,季烟当作没听见没看见。

江容冶拍了拍脑袋“不对,你和王隽不是早就断得一干二净了吗而且他不是在北城吗怎么突然出现在深城了”

季烟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我也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情况,可能是间歇性发疯吧。”

江容冶就笑了。

季烟咽下最后一口食物,拿着杯子和盘子起身“我吃完了,你也抓紧,待会你就开我的车去上班。”

显然是躲避话题,想到季烟那天对周显的犹豫,江容冶摇摇头,决定还是不问了,她低头继续慢慢吃吐司。

十五分钟后,两人走出家门,电梯下行的时候,江容冶来了一句“我昨晚的电话是不是打得不太对”

季烟冷笑“你再打晚一分钟我就该去医院找你了。”

“”

到了负一楼停车场,上车后,系好安全带,憋了许久的江容冶还是问出那个问题“你和他,你们这是旧情复燃”

季烟又是一阵怼回去“你当我是蜡烛”

“”

一大早上怎么跟吃了炮仗似的。

车子开出停车场,三分钟后,在季烟公司外面的那条街道停住。

季烟解开安全带“你注意开车,以后能不喝酒就不喝酒,别把自己喝出毛病了。”

江容冶嗯了声,见季烟拉开车门了,她忙说“烟烟,昨晚真的抱歉,让你大晚上还跑过去,我真是该下油锅,”她顿了下,“那个谁,你帮我说声谢谢,等老娘拿了这笔佣金,回头带你大吃特吃。”

季烟知道她想说什么,敷衍道“你多爱惜自己的身体我就谢天谢地了。”

告别江容冶,她朝着大厦走去。

早上的阳光穿过大厦,漫了一地,周围都是行色匆匆的上班人士。

每个人或疲惫,或光鲜亮丽,季烟扫过去,眼睛被迎面而来的阳光刺了下,她抬手挡住,与此同时,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却是昨晚地板上摇曳的树影。

隔天下班,江容冶过来还车,同时还给她带来一个消息“前晚那个灌我酒为难我的被开除了。“

季烟心里一个咯噔“那个瘦子“

“对,长得贼眉鼠眼的那个,“说到这个江容冶就来气,”本来那天下午都谈得差不多了,就是那个王八一直为难我,不然我也不会给你打电话。“

随后,江容冶又说“这次有点奇怪,他老板亲自上门跟我老板谈的,走的时候还笑呵呵地说合作愉快啊,之前可是连搭理我们都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