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冥中行(十)

萧弋浅淡笑笑,又悄悄往沈夜那儿瞟了瞟:“演戏虽说是演戏,但我想,沈大人那时候应也是真的生了我的气,怪我自我主张,一点没想着提前支会他,故而出手时才会那般不留情面。”

他像是自知理亏,神色中隐着点小尴尬,眨着眼对沈夜道:“沈大人,当时情况特殊、时间紧迫,是我疏忽,对不住了。”

沈夜却只冷冷侧目,一言未发。

萧弋又看了看旁边痛苦不堪地孔孟,叹惋道:“沈大人,你怎么下手这么重,夫子的这只手,这辈子怕是都要废了……”

他停顿稍时,又挑了挑眉毛,音色冷寂:“不过,他这手充满罪孽,废了也好。”

“你们——你们——”孔孟像个疯子般语无伦次地吼道,“子渊,原来你的死是假的!”

萧弋与沈夜互相看一眼对方,均沉默地往远处走去,就像是已打了暗语约好,想要将时间与空间都交由纪泱。

萧弋甚至尽力抑住了咳声,成就了老树前一方难得的净土。

纪泱以目色向两人致谢,而后郑重地整理衣袍,对孔孟交手施礼:“老师授业之恩,学生没齿难忘,老师请受学生一拜。”

礼毕后,他便走到孔孟身前,将钉住孔孟手掌的匕首一瞬拔出。

孔孟霎时鲜血喷涌,捂着残手跪倒在地。

“可被老师侵犯之苦,学生亦铭心刻骨,”纪泱横展手臂,歘一下拿匕首割断袖摆,语意决绝,“今日,你我师生情义,恩断于此。”

与孔孟割袍断义后,任凭孔孟怒骂或哀嚎,纪泱全部都不再做理会。

他转而对沈夜道:“沈大人,接下来你有何安排?我定当全力听命。”

沈夜则看向了萧弋。

萧弋这会儿已另找了棵大树借力靠着,要不是有这庞然大物替他挡风,他那衣袂飘飘的样子,就好像随时都能被风吹上天去。

“我已找人通知刺史府,他们得知这山上吊桥损毁后,便连夜差人去找工匠,天亮后就会有人上山修桥,”他带着满身的倦意,往山下方向眺望,“王大人爱子心切,貌似想要亲自来接儿子。”

纪泱这才知晓,萧弋早前下山到过江夏城中,这时已是去而复返。

他闻言再度面露惊色:“萧司非你说什么?王大人要上山来?”

萧弋理所当然地应道:“对啊纪大人,其实你不必做什么,只需返回山庄去,装作真的是有鬼怪作祟即可。旁人问起,你就说侥幸生还、大梦一场。那群扮做管家与仆役的人,少说五六日才会醒转。届时你早已与王驰风高历明刘茂正三人,随前来接援的人一起下山去。”

纪泱几近站立不稳:“萧司非,驰风历明茂正三人不是已经……已经……”

“已经什么?”萧弋略显恍然,瞅瞅纪泱,又瞧瞧沈夜,“咦,沈大人,你该不会没告诉纪大人,那三位公子没死吧?”

“你自己做过的事,自当由你自己解释。”沈夜冷峻地错开眼。

“没死?!驰风历明茂正都没死?!”纪泱脸上悲喜交加,看着萧弋的眼神既似有怨恨,又似有感激。

萧弋点头:“是,那三人都还活着,我并没有取他们性命。纪大人,我想你内心深处,也并不想看到他们三人真的丧命于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