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生死劫难(二合一)

“你这是什么鬼玩意?”钱书记从兜里掏出一方手帕擦了擦嘴。

吴师傅心凉了半截,一脸难堪:“是——是口味不满意吗?太咸还是太淡?”

“不咸也不淡,说不出是什么味儿。”钱书记沉着脸,“你再去调一碗昨天那酱汁,我蘸着尝尝。”

吴师傅背后有薄汗冒

出:“酱……酱汁?”

“昨天那小姑娘端过来的酱汁,不是你调的?”钱书记抬高了声音。

吴师傅倒吸一口凉气,立马说道:“我去调,马上就去……”

可不想他话音刚落,钱书记已经将筷子丢到桌上:“罢了,就算蘸了酱汁也不是那味儿。你明天再做一次,按照昨天的水准做,盐巴也好,里头的馅儿也好,就跟昨天一模一样。”

“我把你请过来,就是因为你的厨艺,要是你连厨艺都不过关,那就没必要留在这里了。”

吴师傅的脸色“唰”一下变了:“

钱书记,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明天一定会做出你满意的水饺!就跟——就跟昨天一样……”

钱书记听了这话,冷冷地睨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回去的路上,他回想着昨天那盘饺子的味道,忽然想起一个可能性。

难道做水饺的厨子,另有其人?

……

中午这顿饭,肉联厂的全体职工都吃得愁眉苦脸的。

食堂厨房的职工不是正式员工,不够稳定,经常会有人员流动,因此领导招了不少年轻人进来,说是跟着老师傅当学徒,打打下手,实际上是让他们学点本事过来。

这样一来,若是老师傅另谋高就,学徒也能顶上。

可谁想吴师傅心眼多,不愿意将自己的本事传下去,之前那些打下手的徒弟,除了切菜和洗碗,什么都没学会。

正因为如此,吴师傅一走,厨房就没法运作了。

几个苦哈哈的小徒弟也尽力了,硬着头皮做出几盘菜,可在这大锅里做饭与在家里烧饭可是完全不一样的,火候分量都得控制,一不小心,做出来的东西压根没法吃。

食堂里怨声载道,职工们个个都耷拉着眉头,筷子在碗盘里拨弄许久,愣是吃不下去。

肖小凤也吃得犯恶心,将筷子一放,要拉她父母去国营饭店。

“大家都在坚持,我作为厂长居然要去国营饭店吃,这样工人们会有意见的。”肖建新严肃地说。

肖小凤瘪着嘴巴:“这怎么吃啊?红薯粥稀不稀稠不稠的,不够甜,连一点滋味都没有。菜炒得蔫儿了吧唧,也不知道放了多少盐,还有这饼,硬得跟石头似的,我可咬不动!”

肖小凤赌

气地坐在那里,双手环抱于胸前,一口都不愿意吃。

王旭芳无奈道:“已经在外面招人了,但一时半会招不到啊。不过说起来,昨天鹫山村那寡妇做的饭可真好吃,也不知道她从哪儿学的。”

鹫山村的寡妇?

肖小凤条件反射地翻了个白眼。

谁要惦记周秀秀做的饭好不好吃啊?虽然那手艺还不错,可也没必要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

“老肖,你说那寡妇提了什么要求来着?要当正式工人,是不?”王旭芳忽然问道。

肖建新低着头沉思,突然听见自己媳妇说的话,神色微微一顿。

等反应过来之后,他犹豫片刻:“其实她的要求,也不难实现。”

肖小凤被这话听得脸色一变,双手猛地压在桌上:“爸,我没听错吧?难道你真准备把她招到厂里来?”

王旭芳也说道:“一个农村人,心比天还要高。我就从没听过哪个食堂的厨子要办正式入职手续的……”

“正是因为从没有给他们办过正式的入职手续,所以后厨的人员才会流动得这么快。现在外头开的餐馆越来越多了,人家要体面,进国营饭店干活也不比在我们这里要差。反正都是一样的工资,如果能用正式工的身份留住厨子的话,倒也可以考虑。”

肖小凤瞪大了眼睛:“爸,你这话的意思是——”

她话音未落,裴希平正好已经吃完午饭,端着盘子从桌旁经过。

肖建新没有理会肖小凤,抬起头,沉声道:“希平,我有一件事要让你去办。”

裴希平顿住脚步,回头看他:“肖厂长请说。”

“前些天来帮忙的厨子名叫周秀秀,家住鹫山村。你现在就骑着我的自行车去一趟,务必把她带过来。”顿了顿,他又说道,“告诉她,想要当正式工没问题,以后低调一点,别让别人知道了。”

裴希平一怔,波澜不惊的眼底多了几抹不明的意味,沉默片刻,他接过肖建新递来的自行车钥匙:“这就去。”

“不行!不能让希平哥去!”

肖小凤被这一幕惊呆了,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红着眼眶就要站起身,却不想肖建新低声喝斥:“坐下!”

眼看着肖小凤的眼泪都快掉下来,王旭芳心疼地

搂住她的胳膊,用埋怨的语气说道:“有什么就好好说,没听女儿都被你吓坏了?”

“就算是坏,也是被你惯坏的!”肖建新皱着眉,等到裴希平走了,才严肃道,“单位里的事情最重要,下午小袁要准备会议资料,希平就在这里,让他去办点事怎么了?还不舍得了?就因为他是你闺女的心上人,厂里还得供着?”

“我……”

“别说了。”肖建新打断她,“这事不依你!”

肖小凤眨眨眼睛,眼泪就要掉下来。她不是不愿意让裴希平去办事,只是他骑着自行车去鹫山村,回来的时候周秀秀肯定坐他的车后座一起回来,到时候两个人岂不是会很亲密?

光是想一想,肖小凤就已经恨红了眼。

可有什么办法呢?肖建新平时虽宠着她,但真正生气的时候,却是不好说话的。

这次的事情已经没有转圜余地了。

裴希平拿了自行车钥匙,准备出发去鹫山村。

他找了一张地图,在上面标好位置,过去的一路上,脑袋又开始胀痛起来。

这条路好熟悉,自己绝对不是第一次来。

裴希平的神色变得冷峻,左右观察着路线,想要从脑海中捕捉到一丝有关于过去的记忆。

肖建新说他是金城人,这不可能,因为他听不懂金城话。

可他的家乡到底在哪里?这仿佛是一个谜,让他无从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