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凯的电话在屏幕上亮起来的时候,吴玥甚至有些恍惚。像是十年未见,又像是昨天才从他怀里醒来。她接起那个电话,另一边很吵闹。大约是在像S市那个别墅一样的地方,谢家凯有些醉意,轻轻地说道:“囡囡,在干嘛?”
吴玥手上的刮刀顿了一下,画布上出现了极为不和谐的一道,她努力的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很冷静:“画画。”
“画什么。”
吴玥没有说话,他们在电话里交付彼此的呼吸,好一会儿,像是认输了一样,她低声回答:”长白山,长白的风雪。“
谢家凯在那边低笑一声,笃定了一般,但奇怪,他说这话却带着少年人的雀跃,让人不禁觉得自己是特殊的。那声音传过来,带点电流声:”想我了啊。”
吴玥忽然意识到,人类的意志是这样的薄弱。当遇到爱或者说是更加复杂磅礴的情感的时候,明知道前面是什么也是不愿意回头的。她躺倒在地板上,看着眼前的那副未完的长白山,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这两天看了卧虎藏龙。你知道吗?罗小虎和玉娇龙说如果你从很高的山上跳下来,神明就会满足你的一个愿望,这叫心诚则灵。”
她拿手指慢慢地敲着地板,“我早说过的,我现在有愿望了,我希望你万事顺意。”
几乎是用刚烈的语言,她向谢家凯阐述着她与他有过的其他人的不同和决心。谢家凯在那边点了支烟,他说:“我给你定了一对耳钉。“
今夜B市没有月亮,只有倾盆大雨疯了一样的往下落。没有人能语言形容出这样的雨势,天公作怪。
这是夏冬小的时候最喜欢的天气,她钟爱闪电劈开长空的一瞬间,好像可以把所有事情都忘记掉。走出警局,外面等着的是一辆黑色的大众。夏秋没有来接,谢家或是夏家的任何人都没有来。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眼下有刀疤的男人,夏冬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笑笑道:“老江找的人?”
前面的人没有回答,夏冬又问“有烟吗?我想抽支烟再走。”那男人沉默着摸出一包烟,白沙,又扔来一个一块钱的透明打火机。
夏秋点上烟,又说起来,断断续续的。
“我这一辈子可能就灵光了这一回,一猜就猜到了,你犯了什么事啊?你说我姐姐会哭吗?她从小就什么都比我强。谢卫国会哭吗?她比我强这么多,老天爷不是也没让她得偿所愿,说起来。倒是和Daniele一样的死法,你说这不是她往自己心里插刀子嘛?谢卫国应该是不会哭的,明明应该是我。落雪白头听说过吗?”她声音渐渐消下去,车临到东大街十字口,烟灰稀稀落落的降落在车毯,夏冬把垂死的烟蒂摁在了车座上,冒出一股刺鼻的焦味,她望了一眼,轻笑出声。
前面是红灯,雨大的什么也看不清。大众却继续往前开,左边窜出来一辆大卡车。像是无所畏惧一样,两辆车的忽然加速。砰地一声撞在一起,那辆大众在雨里粉碎。或许有血色,或许没有。连带着往下查谢家的线索和所有的一切证据往事一起烂在雨里。无人生还。
只剩下一句“万年富贵啊。”散开在空里。
这一生,机关算尽,实非良人。
宅子里夏秋望着眼前的那尊沉香菩萨,慢慢地念着往生咒。心里有佛的人,能坏到哪里去呢。
凌晨,吴玥做梦,果然梦见长白。她站在那山顶,同谢家凯一起往下坠。好似听到神明回答她的祈愿,吴玥说愿能共白头。